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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伯邑考歸來

2026-09-18 19:20:30 作者: 青龍探爪

  西伯侯府的朱紅大門矗立在長街盡頭,兩尊白玉石獅鎮著門庭肅穆依舊。

  伯邑考站在階前,仰望著那塊熟悉的匾額微微發顫。

  一路風餐露宿,吃盡了苦頭,此刻真站在家門口,他反倒異常平靜。

  衣衫破爛得不成樣子,沾滿塵土草屑,枯瘦的臉頰上還帶著傷痕。

  唯有一雙眼睛沉靜得可怕,再也尋不到半分昔日溫潤公子的浮躁。

  「站住!侯府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門前的執戟軍士上前一步,橫戟攔住去路。

  眼前這乞丐模樣的單臂漢子,直勾勾盯著侯府大門,瞧著十分可疑。

  伯邑考收回目光,落在那年輕軍士臉上,聲音沙啞,

  「小虎子,三年前你在府中演武場摔斷了腿,是我讓醫官給你用的續骨膏。怎麼,如今升了城門隊正,不認人了?」

  那軍士張虎猛地一怔。

  這聲音,這稱呼,還有這話里的舊事……他瞪大了眼睛,往前湊了兩步,死死盯著伯邑考的臉。

  泥污遮著大半面容,可眉眼輪廓,尤其是那雙眼睛,越看越熟悉。

  「您……您是……」張虎渾身一震,手裡的長戟差點掉在地上,失聲叫道,「大公子?!您……您不是……」

  身後幾名同袍面面相覷,都沒反應過來。

  這蓬頭垢面的獨臂乞丐,竟是傳聞里早已死在朝歌的大公子伯邑考?

  「大公子您稍等!小人這就去稟報侯爺!」

  張虎也顧不上軍紀了,轉身就往府里沖,腳下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

  他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侯爺!侯爺!大公子回來了!大公子沒死!他回來了!」

  喊聲一路傳進府內議事廳。

  姬昌正靠在軟榻上,聽散宜生稟報糧草募集的進度,臉色還帶著病後的蒼白。

  聽到院外的呼喊,他先是一愣,以為是自己病久了幻聽。

  「他……他說什麼?」他撐著扶手就要起身,身子卻晃了晃。

  「父親!」姬發連忙上前扶住,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驚疑與陰沉。

  怎麼可能?

  伯邑考明明已經被剁成肉醬了,怎麼可能活著回來?

  不等眾人回過神,張虎已經跌跌撞撞衝進廳來,「噗通」跪倒在地,喘著粗氣道:

  

  「侯爺!千真萬確!大門外……門外就是大公子!只是……只是模樣瞧著吃了不少苦頭,還……還少了一條胳膊!」

  「邑考……我的兒!」

  姬昌猛地甩開攙扶的下人,也顧不上病體虛弱,踉蹌著就往外走。

  散宜生、南宮适等人又驚又喜,連忙緊隨其後。

  姬發與身側的母親太姒夫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錯愕與忌憚,連忙斂了神色,跟著人群往外走。

  府門大開。

  姬昌一眼就看到了階下那道單薄的身影。

  破爛的衣袍,枯瘦的身形,空蕩蕩的右袖管垂在身側。

  「兒啊……」

  姬昌嗓子一哽,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下台階,張開雙臂一把將伯邑考緊緊抱住。

  再看向伯邑考的右臂處。

  寬大的破袖隨風輕晃,裡面什麼都沒有。

  「你的胳膊……」

  姬昌聲音發顫,眼淚再也繃不住,順著蒼老的臉頰滾落下來。

  是他這個父親沒用,不僅護不住兒子,還牽連孩子落得一身傷殘,差點連命都丟了。

  「是為父對不住你……」

  「父親。」伯邑考開口,伸出左手扶住了姬昌的胳膊,「兒子沒事,能活著回來見您,就好。」

  他語氣平靜,沒有哭訴委屈,沒有怨天尤人,仿佛斷臂、流浪、受辱,都不過是尋常小事。

  可越是這樣,姬昌心裡越是愧疚難當。

  周遭眾人此刻也紛紛上前。


  南宮适虎目泛紅,粗著嗓子道:

  「大公子!您可算回來了!末將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散宜生捋著鬍鬚,連連點頭,眼眶也有些濕潤:「蒼天有眼,大公子吉人天相,安然歸來,實乃西岐之福啊。」

  一眾文武官員,或激動,或欣慰,紛紛上前見禮。

  人群後方,姬發站在太姒夫人身側死死盯著階下的伯邑考,心裡翻江倒海。

  怎麼會這樣?明明是必死之局,怎麼可能活著回來?

  居然只是少了一條胳膊……難道是帝辛手下留情?

  不可能,絕不可能。

  太姒夫人臉色也微微發白,她與兒子籌謀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盼著伯邑考死了,如今人竟活著回來了。

  母子二人心中各有波瀾,面上卻絲毫不顯。

  姬發深吸一口氣,調整好神色,快步上前。

  臉上堆滿又驚又喜的神情,同時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大哥!你可算回來了!這些日子弟弟日夜牽掛,茶飯不思,總盼著你能平安歸來。你受苦了!」

  他說著,便要去扶伯邑考的左臂。

  也就在這時,伯邑考抬眼,目光恰好與他對上。

  那目光平靜帶著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半分異樣,可不知為何,姬發心跳驟然加速,像是心底的秘密被一眼看穿了似的。

  難道……他知道了?

  不可能!此事做得極為隱秘,除了自己的心腹,絕無旁人知曉。

  姬發強行壓下慌亂,臉上的悲痛與欣喜更顯真切。

  伯邑考只是笑了笑,微微頷首:「勞二弟掛心了。我不在的這些日子,府中諸事,辛苦你了。」

  他的目光從一開始便落在姬發與太姒夫人身上。

  因此,二人眼底一閃而過的陰沉與慌亂,他早已盡收眼底。

  這一路行來,他反覆思量,早已想得明白。

  臨潼關茶棚的流言,朝歌城裡的遭遇,都是從西岐這邊燒起來的火,一路燒到了朝歌。

  歸根結底,無非是要置他於死地。

  將一切不可能的人逐一排除,剩下的即便再不願承認,也只能是事實。

  是誰做的,答案幾乎已是呼之欲出。

  「好了好了,都別站在門外了。」姬昌擦了擦眼角,「快進府!先梳洗歇息,有什麼話,我們慢慢說。」

  眾人簇擁著伯邑考往府里走。

  太姒夫人連忙上前,柔聲道:

  「我已經讓人備下熱水和乾淨衣衫,也吩咐了廚房熬補湯。邑考一路奔波,快先去洗漱用飯,身子要緊。」

  她語氣溫柔關切,瞧著比誰都慈母心腸。

  伯邑考微微欠身:「有勞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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