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道遵命。」姜子牙微微頷首,手上卻依舊扣著琵琶精的脈門不曾鬆懈。
玉石琵琶精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本想借官兵脫身,誰知竟這老頭此時此刻也不鬆手。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撐下去,只盼著一會老頭奈何不了自己。
再加上驚動商王,妲己姐姐也會知道此事,有她幫忙周旋,總能逢凶化吉。
想到這裡,她哭得愈發委屈,抽抽噎噎道:「民女遵命,只求軍爺為民女做主,嚴懲這惡道。」
王隊正一揮手,兩個兵卒上前,一左一右護住二人,實則是看押著往軍營方向去。
壽仙宮內香風繚繞,案上擺滿珍饈美酒,妲己依偎在帝辛身側,纖纖玉手提著酒壺正柔聲勸飲。
殿外內侍躬身稟報,說南門城衛軍統領有要事求見,帝辛揮退舞姬,命人將統領帶了進來。
進來的正是值守南門的王隊正,他一身甲冑未卸,單膝跪地行禮,沉聲稟道:
「啟稟大王!今日南門大街有一老頭擺攤算卦,當眾拉住一名年輕女子,堅稱那女子是千年妖物所化。
兩人各執一詞,圍觀百姓眾多,末將分辨不清真假,不敢擅自處置,特來稟報大王,請大王定奪。」
「哦?妖物?」帝辛聞言挑了挑眉,眼中泛起幾分興致。
他坐鎮朝歌多年,聽過不少山精鬼怪的傳聞,可真正落到眼前的卻少之又少。
大商王道鼎盛,人道氣運鎮壓四方,尋常妖邪根本不敢靠近王都,今日竟有妖物敢主動送上門來?
「有意思。」帝辛站起身,「擺駕,孤倒要親眼看看,這妖物是何模樣,那老頭又有幾分本事。」
旁邊妲己心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妖物,女子?
軒轅墳那兩個姐妹素來不安分,尤其是玉石琵琶精更是性子跳脫,莫不是她偷偷溜進朝歌撞在了刀口上?
她心思急轉,臉上露出嬌憨好奇的神色,挽住帝辛的手臂晃了晃:
「大王,臣妾也想去瞧瞧熱鬧。長這麼大,臣妾還從沒見過妖怪呢。」
帝辛低頭看她一眼,見她滿眼好奇,全無半分懼色,只當是女子心性貪玩,便笑著點頭:
「也好,便帶你同去。只是一會兒見了妖物,莫要嚇得往孤懷裡鑽。」
不過半柱香工夫,王輦便抵達了城外大營。
帝辛攜妲己登上點將台,居高臨下望去,只見校場中央圍了一圈軍士,中間站著個鬚髮半白的老頭,左手牢牢攥著個黃衫女子的手腕。
那老頭腰杆挺得筆直,雖衣著樸素,卻自有一股清正氣度;
再看那女子,早已癱軟在地,鬢髮散亂,瞧著楚楚可憐。
妲己一眼便認出了玉石琵琶精,心頭又是一緊。
她飛快地掃了場中一眼,見琵琶精只是被制住尚未露餡,稍稍鬆了口氣,隨即開始盤算如何脫身。
帝辛目光落在姜子牙身上,沉聲問道:
「老頭,方才城衛軍所言,孤都已知曉。你口口聲聲說這姑娘是妖,可有憑據?她一個嬌弱女子,瞧著與常人無異,你莫不是老眼昏花,看錯了人?」
姜子牙聞言,抬頭望向點將台,面上卻不改神色,拱手朗聲道:
「回大王,貧道姜子牙,在崑崙山玉虛宮學道四十載,身負玄門正宗道法。
妖邪之輩,妖氣藏於骨髓,縱是幻化人形再精妙,也逃不過貧道的眼睛。
此女乃千年妖精,潛入王都必有所圖,絕非善類。」
玉石琵琶精原本癱在地上,見妲己到來,眼中頓時燃起希望,拼盡全力想開口呼救。
可她脈門被扣,玉清法力死死封住妖力,連張嘴都費力,剛發出一絲嗚咽,便對上妲己遞來的眼神。
那眼神冷厲,帶著警告之意,分明是讓她噤聲,莫要暴露彼此關係。
琵琶精心頭一涼,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餘下滿臉驚懼。
妲己見她識趣,這才收回目光,掩唇輕笑一聲,
「大王,我看這老頭多半是故弄玄虛。瞧他一把年紀,盯著人家年輕姑娘不放,平白污人清白,說不準是見這姑娘生得貌美,存了什麼齷齪心思,反倒倒打一耙。」
這話正戳中尋常人的心思。
周圍軍士聽了,紛紛低聲議論,看向姜子牙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懷疑。
畢竟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和一個面色嚴肅的老頭,任誰看了都容易偏向弱者。
姜子牙卻絲毫不亂,抬眼看向妲己,目光清澈坦蕩:
「貴妃娘娘此言差矣。貧道出家之人,早已斷了塵俗雜念,豈會有此齷齪心思?娘娘若不信,貧道自有辦法驗明正身。」
「哦?你有何辦法?」帝辛饒有興致地追問。
「請大王命人取乾柴一堆,貧道施展玉清三昧真火,煅燒此女。
若是妖物,被真火一燒,妖力潰散,自會現出原形。」
姜子牙說得斬釘截鐵,「若燒錯了,貧道願以命相抵,絕無二話。」
「不行!」妲己立刻出聲反對,俏臉含霜,
「大王,萬萬不可。這姑娘好端端的,憑什麼要被火燒?
萬一這就是個普通姑娘,平白害死一條人命,傳出去,世人豈不說大王縱容道士濫殺無辜?
有損大王仁明之名啊。
再說了,他一條老命,如何抵得上這姑娘的性命?」
她句句入情入理,帝辛聽了,也微微頷首,覺得這話有幾分道理。
姜子牙卻搖頭道:
「娘娘多慮。貧道的三昧真火,源自玉清仙法,專克妖邪妖氣。
若是凡人,真火臨身只會覺得暖意融融,半分傷害也無;
唯有妖物,才會被真火灼燒妖丹、潰散修為。
貧道以四十年道心起誓,若有半分差錯,甘領死罪。」
帝辛聞言,心中的好奇更甚了。
他本就不在乎一個普通女子的生死,只想看看這老頭究竟有沒有真本事,看看所謂的「妖怪現形」到底是何模樣。
他瞥了一眼身旁神色急切的妲己,只當她是心地善良,便擺了擺手,沉聲下令:
「行了,不必爭了。來人,堆起乾柴,孤今日便親眼看看,這三昧真火究竟有何玄妙,這女子到底是人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