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塘關書院,
程道斷開通訊,接過雲霄遞過來的茶盞,喝了一口,一臉愜意。
雲霄還瞪著他,沒好氣道:「你也是,都多大年紀了,還拿小輩開玩笑,沒個長輩的樣子。」
「我這不是說的實話嘛。」程道笑道,「咱們求仙問道,求的不就是個逍遙灑脫,隨心而為。」
「歪理一套一套的。」雲霄白了他一眼,在對面坐下,話鋒一轉,正色道,
「說正事。如今姜子牙已經去了西岐,闡教下一步肯定要造勢,說西伯侯是天命所歸,收攏天下人心。我們接下來怎麼應對?」
她是截教弟子,自然關心量劫的走向。
程道放下茶盞,靠在椅子上,老神在在:「不急。」
「不讓闡教把拳頭都打出來,怎麼好砍掉他的臂膀?」程道眼神深邃,
「接下來闡教怕是要開始造勢西岐天命所歸了。不過,我可不準備給他們這個機會。
想站在輿論道德乃至天命的制高點行事?
門也沒有。」
雲霄疑惑:「那師兄要如何做?」
程道笑了笑,「我已經傳訊給孔宣了,讓他去岐山待幾天。」
「孔宣?」雲霄愣了一下。
「那可不。」程道哈哈一笑,
「孔宣是鳳凰之子,有他在岐山看著,我倒要看看,闡教能找來哪只雜毛鳥去湊鳳鳴的熱鬧。
真要是敢來,正好讓孔宣打下來,給我們加個菜。」
雲霄搖搖頭,哭笑不得:「也就你能想出這種損招。闡教怕不是要鬱悶了。」
「這才哪到哪。」程道挑眉,「闡教不是想玩天命所歸嗎?我讓他們玩著玩著,驀然回首,西岐已經變成臭不可聞的過街老鼠。」
他頓了頓,眼神望向朝歌的方向,
「量劫才剛開始,慢慢來。他闡教有多少招數,我接著就是。我倒要看看這盤棋,最後能下成什麼樣。」
西岐,
自一年前姬昌從羑里歸來、伯邑考也從朝歌死裡逃生回了西岐。
整個西岐疆域就像上了發條的鐘,日夜不停轉著。
街市上鐵匠鋪的錘聲從早響到晚,兵刃、甲冑堆得滿院子都是;城外的糧倉一座座蓋起來,民夫扛著糧袋來往如梭,汗水砸在地上能摔成八瓣。
演武場上喊殺聲震天,新兵們光著膀子練槍練刀,曬得黝黑的脊樑上全是汗漬。
上上下下都知道,和朝歌遲早要撕破臉,現在多流一滴汗,日後就少流一滴血。
最熱鬧的還是演武場。
伯邑考一身玄色短打,站在點將台上,左手握著令旗,右臂的空袖管被風的輕晃。
他自接了練兵的差事,就天天泡在演武場。
當初剛回來的時候,還有人背地裡嘀咕,說大公子斷了一條胳膊,又是個素來溫文的公子哥,哪會練兵?
結果不過一年,這批新兵就脫了胎換了骨。
「第三隊!槍刺不齊!再加練半個時辰!」
南宮适扛著大刀走過來,笑著拍了拍點將台的欄杆:
「大公子,這批新兵練得差不多了,末將看,再過倆月就能拉出去見見陣仗了。說真的,末將帶了這麼多年兵,還沒見過練得這麼快的。」
伯邑考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場中:
「還差得遠。朝歌的禁軍是什麼樣的?聞太師麾下的邊軍是什麼樣的?就這點本事,真上了戰場,還是送菜。」
他頓了頓,又道:「明日開始,加練夜戰和陣法。光會拼蠻力沒用,得會配合。」
「好!」南宮适一口應下,心裡越發佩服。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只懂撫琴讀書的溫潤大公子,死過一次回來,竟完全變了一個模樣。
武將一脈有他領著,這一年多成績實打實擺在那兒。
新兵擴了三倍,戰力翻了兩番,連地方上的匪患都清了個乾淨。
和演武場的熱火朝天比起來,戶部的公房裡則是另一番忙碌。
姬發穿著一身常服,坐在案前翻著帳冊,旁邊堆著小山似的竹簡,都是各郡縣報上來的戶籍、糧草、田畝數。
他管著內政這一攤,也沒閒著。
「今年新墾的田,比去年多了三成。從朝歌那邊逃過來的流民,都安置好了,每人分了兩畝地,種子也發下去了。」姬發指著帳冊,對旁邊的散宜生道,
「渭水南岸的水渠,再過半個月就能修好,到時候能多灌兩萬頃田,明年的糧草就能再漲一截。」
散宜生笑著點頭:「二公子辦事,臣放心。這一年多,西岐的戶口增了兩萬戶,糧倉也滿了七座,都是二公子的功勞。」
姬發笑了笑,語氣謙遜:「都是父親的福澤,還有諸位大人幫襯,我不過是跑跑腿罷了。」
嘴上說得客氣,心裡卻憋著一股勁。
伯邑考練兵練得好,他內政也不能差。
大哥占著長子的名頭,又掌著兵權,他要是再沒點拿得出手的成績,這儲君的位置,可就真沒他的份了。
正說著,門外的小吏進來稟報:「二公子,太姒夫人宮裡派人來,說讓您晚上回去用飯。」
「知道了。」姬發點頭,揮退了小吏。
散宜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誰都知道,二公子背後有太姒夫人,還有太姒娘家的勢力,朝堂上一半的文官,都隱隱站在他這邊。
大公子雖然是長子又掌著兵,可畢竟庶出身份根基淺薄,又斷了一臂,真要爭起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兩邊就這麼暗暗較著勁,你練兵練得好,我就把內政抓得更緊;
你清了匪患,我就多墾幾萬畝田。
一來二去,西岐倒是發展得越來越快,姬昌看在眼裡,也沒攔著。
這日議事,伯邑考提議再擴五千新兵,防備朝歌那邊突然發難。
話音剛落,姬發就站了出來,躬身對姬昌道:
「父親,孩兒覺得不妥。如今正是農忙時節,再征五千兵,田裡的勞力就少了,秋收肯定受影響。
再說,多五千人,就要多五千人的糧草甲冑,國庫壓力也大。
不如等秋收之後,再議擴軍之事。」
「二公子說得對。」立刻有文官站出來附和,「民以食為天,糧草才是根本。兵貴精不貴多,如今的兵力,守西岐足夠了。」
「守?」伯邑考這邊的武將也不樂意了,「朝歌有聞仲,有幾十萬大軍,光守守得住嗎?不多練點兵,等人家打過來了,再臨時抱佛腳?」
兩邊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