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牌關下,一連三日,毫無動靜。
姜子牙起初還緊繃著神經,把能戰的四萬兵馬全部分布在城牆上下,日夜輪崗,就等著黃飛虎趁新敗來攻。
可一天天過去,關外的商軍別說攻城,連叫陣的人都沒派一個,只是不斷地擴建營寨、挖掘壕溝、加固柵欄,一副要長期對峙下去的架勢。
這日清晨,姜子牙又登上城頭瞭望,只見關外商軍營寨連綿,炊煙裊裊,士兵們該操練操練,該砍柴砍柴,井然有序,半點沒有要打仗的意思。
「丞相,」南宮适站在旁邊,急得直撓頭,
「黃飛虎這是搞什麼鬼?打了大勝仗卻不攻城,難道就想這麼跟我們耗著?末將願帶三千精兵去劫營,給他點顏色看看!」
姜子牙捋著鬍鬚,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必。」
他心裡原本還有幾分警惕,可看了七日商軍只守不攻,那根弦也慢慢鬆了下來。
在他看來,黃飛虎雖會用兵,終究是格局小了。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打了大勝仗就該趁勢猛攻,拿下界牌關,把西岐軍徹底趕回去。
如今卻按兵不動,白白浪費士氣,等西岐援軍一到,里外夾擊,商軍必敗。
「黃飛虎不過是怕了我們闡教的手段,不敢貿然攻城罷了。」姜子牙淡淡道,
「他想耗,我們便陪他耗。等西岐的五萬援軍一到,糧草充足,我們再反攻出去,正好將他的大軍全殲在界牌關下。」
楊戩站在一旁,眉頭微微皺著,總覺得哪裡不對。
黃飛虎能設下埋伏重創西岐,絕非不懂兵的庸將,這麼按兵不動,怕是另有圖謀。
可他一時也想不出問題出在哪,只能暗自戒備,每日派哮天犬四處探查。
姜子牙卻已經放下心來,回了總兵府,開始安排修繕城防、清點糧草,等著援軍到來。
他不知道的是,黃飛虎不是不敢攻,而是在等一個時機。
一個把西岐的家底一次性掏空的時機。
***
西岐城,西伯侯府。
自從姜子牙率大軍出征,姬昌便重新出來主持大局。
他的身子本就一日不如一日,連日操勞下來,臉色更是蒼白得厲害,走幾步就要喘半天。
可前線打仗,後方不能亂,只能強撐著處理政務,調度糧草,安撫百姓。
這日上午,姬昌正帶著太顛、閎夭等屬臣在議事廳商討秋收征糧的事。
今年風調雨順,收成不錯,征上來的糧食夠前線吃大半年,姬昌聽著匯報,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笑意。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士兵的呵斥聲。
「八百里加急!閃開!都閃開!」
一個渾身是土的信使連滾帶爬衝進侯府,「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高舉一封染著塵土的書信:
「侯爺!姜丞相前線急報!」
姬昌心裡猛地一沉。
八百里加急,非有天大的急事不會動用。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顫抖的伸手接過書信,手指都有些發抖。
拆開信,只看了開頭幾行,姬昌的眼睛就猛地瞪大了。
「汜水關大敗……折兵四萬……天化戰死……被圍界牌關……」
他喃喃念著,只覺得眼前一黑,胸口像大錘砸了一下,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
「噗~~」
一口逆血噴了出來,濺在書信上,紅得刺眼。
姬昌身子一軟,直接從座位上栽了下去,昏倒在地。
「侯爺!」
議事廳瞬間亂作一團。
太顛第一個衝上去扶住姬昌,探了探鼻息,臉色慘白:「侯爺昏過去了!快!快傳太醫!」
閎夭轉身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太醫。
還有幾個官員圍在旁邊,急得團團轉,不知如何是好。
一個叫趙啟的大夫悄悄撿起落在地上的書信,掃了兩眼,頓時頭皮發麻,手都抖了。
十萬大軍折了四萬,還被圍在界牌關?這可是天大的敗仗!
他眼珠轉了轉,悄悄把信放回桌上,趁著眾人慌亂,躡手躡腳退出了議事廳,直奔二公子姬發的府邸而去。
這種時候,最該知道消息的,就是二公子。
儲位之爭到了這個節骨眼,大公子伯邑考在前線打了敗仗,正是二公子的機會啊。
他這個時候去報信,算是雪中送炭,將來二公子繼位,少不了他的好處。
***
半日後,西伯侯府的寢殿裡。
姬昌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蠟黃,氣息微弱。
太醫剛灌下一碗湯藥,人卻依舊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姬發把所有的侍從、官員都趕出了寢殿,獨自坐在床邊,守著昏迷的父親。
寢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和藥爐咕嘟咕嘟的聲音。
姬發看著父親蒼老憔悴的臉,眼眶微紅,握著父親枯瘦的手,喃喃自語:
「父親,你怎麼就變成這樣了……你快醒醒啊,伐商的大事還沒成,西岐還需要你,你不能就這麼倒下啊……」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看上去一片赤誠,像是個擔心父親的孝順兒子。
可他說了許久,床上的姬昌依舊毫無動靜,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姬發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握著父親的手也慢慢鬆開。
他臉上的痛苦之色一點點褪去,眼神越來越冷,嘴角甚至慢慢勾起了一抹笑意。
「父親,你有今天,全怪大哥作戰不利。」他的聲音變得平靜,甚至有些冷漠,
「他跟著姜子牙出征,不但沒能拿下汜水關,還折了四萬精兵,連闡教高人都被害死了。
由此可見,大哥根本不堪大用。」
「如此不孝又無能的人,怎麼有資格繼承你的衣缽?怎麼有資格帶領西岐伐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昏迷的父親,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西岐,是屬於我的,對嗎?」
寢殿裡依舊安靜,姬昌沒有任何回應。
姬發笑了,笑得越來越明顯:
「父親,你不說話,看來是贊同了。既然如此,那我就當仁不讓了。」
他俯下身,湊到姬昌耳邊,聲音輕柔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父親,你操勞了一輩子,也該歇歇了。既然有我這麼合適的繼承人來繼承你的衣缽,那你便安心去吧。
西岐交給我,我一定會比你做得更好,一定會伐商成功,建立不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