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界牌關的第五日，西岐的信使終於到了。
來人身穿粗布孝服，渾身塵土，連馬都跑廢了三匹，跌跌撞撞衝進總兵府，「侯爺……侯爺殯天了！」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炸在大堂里。
姜子牙手裡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南宮适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圓，一臉不敢置信。
伯邑考正站在輿圖前看布防，聽到這話，身子猛地一僵，緩緩轉過身來，
「你說什麼？」
「西伯侯……侯爺他老人家，前天深夜病逝了！」信使跪在地上，哭著呈上一封沾著淚痕的書信，
「太姜老夫人命小人前來，召大公子即刻回西岐奔喪。」
伯邑考接過書信，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天旋地轉。
他仰天發出一聲悲呼，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就要往地上栽。
「大公子！」
南宮适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扶住了他，急得大喊：「快！快拿水來！」
伯邑考靠在南宮适懷裡，嘴唇發白，過了好半天才緩過勁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父親……
那個一直撐著西岐大局，等著伐商成功的父親……就這麼走了？
他甚至沒能見上最後一面。
姜子牙定了定神，從伯邑考手裡拿過書信，仔細看了一遍。
信上寫得很清楚：
西伯侯姬昌突聞前線戰敗、損兵折將，急火攻心，嘔血昏倒，醫官全力救治依舊無力回天，於前天深夜病逝。
太姜老夫人急召大公子伯邑考回西岐主持喪事，其餘眾人緊守界牌關，待喪事完畢、新君繼位後，即刻發兵救援。
姜子牙看完，臉色沉得像水。
侯爺就這麼走了？
西岐本就前線戰敗，如今君主新喪……
他心裡咯噔一下，隱隱覺得要出事。
「都慌什麼！」姜子牙壓下心裡的波瀾，沉聲喝住了慌亂的眾將，
「侯爺新喪，前線更不能亂。所有人各回崗位，加緊巡防，不得有半分鬆懈！」
「末將領命！」
眾將雖然心裡悲痛，可姜子牙發了話，也只能各自散去。
大堂里很快只剩下姜子牙、伯邑考、南宮适和楊戩幾人。
姜子牙看了看左右，對南宮适和楊戩道：「你們先出去，我有話單獨跟大公子說。」
兩人對視一眼，點頭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大公子，」姜子牙壓低聲音，神色凝重，
「侯爺新喪，書信里並未明言西岐繼任者是誰。你此次回去奔喪，務必萬事小心。」
伯邑考先是一愣，隨即心領神會，擦了擦臉上的淚，陷入思索。
他當然明白姜子牙的意思。
他那個好弟弟，盼這個位置盼了多少年了。
如今父親突然病逝，沒留下遺詔，姬發又在西岐經營多年，母家勢力深厚，怕是早就動了心思。
「丞相放心。」伯邑考的聲音恢復了平穩，
「我帶一隊親兵回去。如今大敵當前，商軍還圍在界牌關外，就算有些人有小心思，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挑起內亂。
真要是鬧起來，西岐亡了，他什麼都得不到。」
姜子牙還是不放心，想了想道：「不如讓楊戩隨你走一趟？有他在，至少能保你周全。」
「不可。」伯邑考搖了搖頭，
「商軍如今圍城，雖未攻城，卻不知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楊仙長修為高深，留在此地助丞相守關才是正事。
我不過是回去奔喪，他姬發還敢公然弒兄不成？」
姜子牙見他態度堅決，也沒有再堅持。
「那好。」姜子牙點頭道，
「我會即刻傳訊玉虛宮，請闡教儘快派出更多高手支援。待大公子處理完喪事、帶著援軍回來，我們便反攻商軍，一雪前恥。」
「有勞丞相了。」伯邑考抱了抱拳，「界牌關就拜託丞相了。」
他沒有多耽擱，當日下午便點了三百精銳親兵，都是跟著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死士，一個個身經百戰，忠心耿耿。
臨走前，他又去城頭上看了一眼關外的商軍營寨，眼神複雜。
姜子牙站在城頭上，看著伯邑考帶著三百騎兵絕塵而去的背影，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重。
***
伯邑考歸心似箭，一路快馬加鞭，絲毫不敢停歇。
三百親兵都是精銳，可也架不住這樣日夜兼程，兩天跑了數百里路，不少人腿都磨出了血泡。
路上，伯邑考很少說話，只是埋頭趕路。
終於在第三日正午，西岐城終於出現在了眼前。
可讓伯邑考皺眉的是，大白天的，西岐城的城門居然緊閉著，城頭上的士兵來回巡邏，戒備森嚴。
按理說，他這個大公子回來奔喪，城門早就該大開著迎接才對。
「停下！」
伯邑考抬手止住隊伍，策馬走到城門下，仰頭對著城頭喊道：
「我乃大公子伯邑考，奉太姜老夫人之命回城奔喪，速速開門！」
城頭上的守將探出頭來，看了伯邑考一眼，不卑不亢地回道：
「大公子恕罪。侯爺新喪，城中戒嚴，為防細作混入，末將不敢擅自開門。需得先稟告二公子，得到二公子的命令，才能開門。」
這話一出，伯邑考身後的親兵們都怒了。
什麼意思？大公子回城還要等二公子批准？這西岐什麼時候輪到二公子做主了？
有人就要開口罵，被伯邑考抬手攔住了。
伯邑考眉頭緊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只是淡淡道：
「既如此，我便在此等候。你去稟告二公子吧。」
他倒要看看，姬發能玩出什麼花樣。
守將點了點頭，轉身下了城頭。
伯邑考騎在馬上，靜靜地等在城門外。
一刻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終於，城門「轟隆隆」地緩緩開啟了。
伯邑考沒有多說什麼，策馬便往城裡走。
就在他的身影剛進入城門的那一刻，身後的城門又一次「轟」地合上了。
沉重的城門關閉聲，像是一聲悶雷，敲在伯邑考的心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城門，眼神冷了下來：
「姬發，為兄倒要看看你是否真有如此大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