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苑·蕭雲秋房間。
燭台上,罩上半透明琉璃燈罩,屋內瞬間比剛才亮了三分。
梳妝檯前。
洗漱完,蕭雲秋摘下髮簪和頭飾,脫去華麗的外衣,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里襯。
一頭黑髮里夾雜著些許灰白,發梢也分叉,不似白日的光澤油亮。
房門轉軸動了一下,一道纖細的倩影走了進來。
腳步聲很輕。
是熟人。
「師姐,你居然允許那個祝雨凝就這樣進府?」心眉湊近身子,帶著一絲疑惑的表情問道。
蕭雲秋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不然呢,我這個兒子,雖然平時話不多,卻是個執拗性子,跟他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若是不同意,他必然會想辦法找地方把人安置在外宅,上京那毒婦已經出手了,我不能給她再有機會。」
「可是,侯爺若是知道,怕是會生氣的。」
「生氣,他連自己親生兒子都不要,我還管他生氣作甚?」蕭雲秋冷哼一聲,一股冷冽的氣場散發出來,刺得心眉麵皮都不禁顫抖了一下。
「師姐,你修為恢復了!」
「恢復了一小半兒,但能不能完全恢復,現在還不知道。」蕭雲秋點了點頭。
「師姐,難道是今天世子……」
「是的,就是肆兒,他今天給我用的那個針灸的治療之法,不但幫我疏通了體內真炁通道,還拔除了一部分我丹田內的困擾這二十年的毒素,雖然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但這的的確確是真的。」蕭雲秋語氣中帶著濃烈的喜悅和激動。
心眉驚訝的一聲:「這麼說世子前世可能是一位不出的醫學聖手,否則,他怎麼連黑獄的墟毒都能解?」
「若是黑獄真正的墟毒,我早就化作一堆骷髏了,我中的不過是墟毒的簡化版,其真正的毒性不及正版百分之一。」蕭雲秋嘆了一口氣說道。
「師姐,你要不然跟世子明說,或許可以……」
「心眉,你知道嗎,得知肆兒死的時候,我是萬念俱灰,差一點兒就想著跟他一起走了,反正我這毒也活不了多久,還好,他又活過來了,我也活過來了。」蕭雲秋眼眶微微泛紅,在別人眼裡,她是那個充滿威嚴,殺伐果斷的侯府主母,只有在夜深人靜,在心眉面前,才會露出脆弱的一面。
「師姐,您的身體現在什麼情況,世子既然能拔除部分毒素,說不定有辦法能徹底拔除呢?」
「墟毒的厲害之處,就是能夠吞噬真炁成長,若不是我中的是偽毒的話,我也不能活下來,甚至還能修到武宗巔峰,這一次我心神失守,差一點兒就讓它趁虛而入,徹底侵染我的心脈,好在肆兒出手,幫我疏通體內真炁運行通道,撫平暗傷,再用那銀針之術抽走超過三成以上的偽毒,要不然,我這一次就有可能心脈盡毀,武功盡廢!」蕭雲秋解釋道。
「世子這銀針之術,心眉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當真神異!」
「師妹,肆兒這一身本事,你不許對外泄露半個字,僅限你知我知,明白嗎?」
心眉點了點頭:「師姐,心眉明白,世子有如此高超醫術,卻沒有能力保護自己,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蕭雲秋道:「那個顧修,只怕是早就對青璃動了歪心思,此人心術不正,貪婪自私,趕走他,不過是不想髒了侯府的那個地方,師妹,你找個機會,給我把人解決了。」
「是,師姐!」心眉沒有猶豫,像是早就知道蕭雲秋會這麼吩咐。
「師妹,這一次辛苦你了。」
「師姐說哪裡話,當年若沒有師姐,心眉早死了。」心眉微微一頷首,旋即退出了房間。
……
學府巷·杜府。
呯!
一隻名貴的青瓷在砸在青石磚面上,摔那叫一個粉碎。
「混帳東西,你想燙死老爺我嗎?」杜三槐一張臉漲得通紅,一腳踢向跪在地上端茶遞水的小廝。
小廝慘叫一聲,直接飛了出去,撞上門口走廊的柱子上,腦袋上鮮血淋漓。
「二爺,您息怒,一個低賤的下人,您別跟他置氣,小心氣壞了身子!」一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上前,看裝束打扮,像是管家或者客卿之類的。
杜三槐瞪了他一眼:「哼,本官豈會計較這個,杜振,我讓你查的事情,查到了嗎?」
杜振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怎麼,這點兒小事兒你都做不到,我還要你有何用?」
「二爺,昨晚夜宿雨凝仙子房中的人是鎮北侯世子。」
「什麼,是江肆那個病癆鬼,怎麼可能!」杜三槐驚的眼珠子都瞪出眼眶了,「你查清楚了?」
「是的,二爺,現在外面整個靜海城都傳遍了,而且,今天一早,鎮北侯世子就把人接回了侯府了!」
「什麼,接回侯府,那祝雨凝可是教坊司出來的,身上還背負著十幾年前『舊太子』謀逆的案子,當年鎮北侯可是跟這樁舊案有牽涉,他怎麼敢的……」杜三槐有些失神,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眼神里明顯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杜振上前喚了兩聲:「二爺,二爺?」
「杜振,你先出去,容我冷靜一下?」杜三槐喝令一聲,讓杜振先出去。
看到杜振出去,杜三槐似是做了某種決定,挽起衣袖,攤開一張信箋,提起毛筆,迅速的在紙上寫了起來。
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杜三槐擱筆,仔細檢查了一下,又吹乾了墨,取來一個信封,將信箋摺疊好,放進去,封口用蠟封。
「杜振,進來!」
杜振就守在外面,聽到杜三槐呼喚,急忙推門進來,衝著杜三槐一拱手:「二爺,您吩咐。」
「快馬,送上京,親手交到大爺手中!」杜三槐把信遞給杜振吩咐一聲。
「是,二爺。」杜振恭敬的接過信出去了。
杜三槐臉頰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一個小小的病癆鬼,敢跟他搶女人,那就讓你知道老夫我的厲害。
這封信到了上京,鎮北侯,還有那個小病癆鬼,你就等著倒霉吧。
……
城西·海棠別院。
金絲楠木雕花大床上,紗幔遮掩,一對白花花的肉體纏在一起,女人的喘息和男人嘶吼交織。
「三公子,奴家,奴家快不行了……」
「真是廢物,來人,把人拖出去埋了!」半息之後,一張慘白猙獰的面孔從紗帳內探了出來,衝著門外吼叫一聲。
很快,門被推開,進來兩個身穿黑色錦袍,腳踩薄底快靴的男子。
他們低著頭,沒有任何情緒,十分默契的掀開帳幔,將裡面一具女人的身體用毯子一裹,抬起來就奔去,動作嫻熟的就跟排練過似得。
「出來吧!」
一個消瘦的人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五十多,面無邪色,山羊鬍,走路就跟地上飄似的。
「陰無咎,查到了?」秦頌隨意裹上一件藍緞長袍,光著腳從床上走下來,語氣帶著一絲欲求不滿的不耐煩問道。
陰無咎點了點頭:「是的,頌公子,不過,你恐怕沒有機會了。」
「沒機會,在靜海城,還有我秦頌想得到而得不到的女人?」秦頌走過去,提起桌上的酒壺倒了一杯酒,仰頭一口飲下,滿眼都是狠厲之色。
「鎮北侯府,江肆!」
「是他,祝雨凝怎麼會選了這麼一個病癆鬼!」秦頌愣了一下。
「江肆昨晚留宿花蕊樓,今天一早帶著祝雨凝主僕二人回了侯府!」
「不可能,堂堂鎮北侯府怎麼能有允許一個賤籍女子入府,你想讓我放手,也要找一個像樣的理由?」
「我的人親看看見人進去了,沒有被趕出來。」銀無咎道,「頌公子不信,大可派人去查就是了。」
「陰無咎,我不是不相信你,那祝雨凝是難得的玉骨冰肌,正合我修煉的采陰之術!」秦頌伸出舌頭舔了一下上唇,整張臉蒼白的如同鬼魅一半。
「頌公子,那蕭雲秋雖然有傷在身,但二品武宗的修為,在靜海幾乎無人可敵!」
「你也不行嗎?」
「我當然可以,但蕭雲秋身邊還有一個武侯級別的心眉,以及侯府護衛不少,為了一個女人,直接動侯府,頌公子,你準備好承受鎮北侯的怒火了嗎?」陰無咎反問道。
秦頌眼珠子轉動了一下,不出聲了,鎮北侯江雄,情報顯示,已經踏入一品大宗師。
招惹一個手握北境三十萬邊軍的一品大宗師,還是皇帝的寵臣。
整個漕會上下三萬人都不夠死的。
忽的,門外一道急促的腳步聲。
「公子,別院外,有一人自稱姓顧,求見您,有要事相告!」就在這是,院外一道清晰的聲音傳了進來。
「陰無咎,這麼晚了,你覺得會是誰?」
陰無咎隱晦的一笑:「老奴怎知?「
「你先退下。」秦頌手一揮,然後朝外面吩咐道,「請他去花廳等候。」
花廳內,燈火通明。
顧修一身身披黑色大氅,頭隱在帽子中,火光映射之下,臉上忽明忽暗的,愈發顯得晦澀陰冷。
秦頌一身藍色錦袍隨意的穿在身上,頭髮披撒在腦後,一根白玉簪挽起,青白的臉上一絲淡淡的嘲諷。
他認出來了,顧修,一直跟在鎮北侯世子江肆身邊的那個護衛。
秦頌輕笑一聲:「喲,這不是顧護衛嘛,你這麼晚了,來本公子這別院作甚?」
顧修伸手將頭上的帽子褪下,一抱拳:「秦三公子,我們做一樁交易可好?」
「交易,我跟漕會跟鎮北侯府並無生意往來,你我哪來的交易可談?」秦頌走到正堂主人的位置,坐了下來說道。
「關於花蕊樓祝雨凝的。」
「噢?」
「秦三公子想必已經收到消息,昨夜祝雨凝選了江肆做她的入幕之賓,今日就從花蕊樓贖身進了侯府,您一直都想一親芳澤,可甘心嗎?」顧修微微低頭,側身問道。
「姓顧的,你今晚是故意來羞辱本公子?」秦頌瞬間怒了,眼珠子猩紅的盯著顧修,若不是知道對方修為不弱,又有鎮北侯府撐腰,他早就一巴掌拍過去了。
顧修嘿嘿一笑道:「顧某豈敢羞辱秦三公子,我是來幫你的。」
「幫我?」
「對,其實我知道一個秘密,一個能讓秦三公子您不會拒絕我的秘密!」
「說來聽聽,如果你敢騙我,你知道的,就你背後的鎮北侯府,本公子可不懼!」
「秦三公子,鎮北侯世子江肆自幼患有心漏之疾……」
「廢話,這個全靜海城的人都知道。」
「那他不能人道的秘密,秦三公子可知道呢?」顧修微微一笑,似是拋出一個驚天的秘密。
秦頌聞言,陡然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哈,好,好,這個秘密我喜歡。」
「秦三公子信我?」
「不信,不過,你來找我,一定有你讓我信你的理由。」秦頌道。
「沒錯,我跟江肆一起長大,對他的身體自然了如指掌,他那身體羸弱,沖喜前連生活都無法自理,一個這樣的人根本無法行那男女之事。」顧修道,「鎮北侯夫人為他沖喜,將養在府中義女葉青璃嫁給他為妾侍,但葉青璃夜宿他房中數晚,按理說早已圓房,但我卻知曉,江肆房中從未聽說有落紅傳出……」
「你是說,那葉青璃在江肆房中數晚,還是處子完璧之身?」
「是的,這件事我悄悄打聽過,是江肆身邊的侍奉的丫頭傳出來的,千真萬確!」顧修道。
秦頌不傻,還能聽不出來是什麼意思。
江肆若是真能人道,那葉青璃跟他睡在一起數晚,早就圓過房了,既然圓房,就少不了落紅。
大家族自然都有一套檢驗的辦法,這一點兒,他相信顧修不會是空口無憑。
而葉青璃自幼養在鎮北侯府,根本不可能跟外男有染,還能再嫁給江肆為妾。
否則,首先是蕭雲秋那一關就過不了。
「顧修,若是你說是真的,那本公子就跟你做這樁交易。」秦頌道。
「好,明天這個時間,我還來。」顧修點了點頭,丟下一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