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姐弟打鬧般地追了出去、
葉青璃收了長劍,江肆從輪椅上走下來,遞上一塊乾淨的毛巾。
「你都聽見了?」
葉青璃自然地接過毛巾,擦拭了一下額頭的汗漬,她雖然一直在練劍,但也分心在聽他們談話,於是點了點頭:「嗯,柔姐的說的沒錯,你也確實要小心一些,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葉青璃的話說的越來越利索了,不提她以前的事情,別人真不知道她曾經得了失語症,十幾年都不曾開口說過話。
「等莊子這邊事情結束,我們就回去,不急。」江肆道,「有人就在等我出錯,他們才有機會。」
葉青璃緩緩開口道:「阿肆,如果我們早一點兒有孩子的話,是不是謠言就不攻自破?」
江肆笑笑道:「這個不急,順其自然,孩子我們肯定會有的,到時候就看你想生幾個。」
這個「不急」過去就是他的口頭禪,倒是連這個都帶過來了。
葉青璃臉頰一紅,說的好像自己很想跟你生孩子似得的。
不過,這事兒還真急不得,葉青璃點了點頭:「今天我們做什麼?」
江肆道:「阿璃,你陪我去一趟演武場,我想要找許淵大哥辦點兒事。」
「好!」
吩咐梁沅一聲,讓她留下照顧紫鳶,然後讓老曹駕車,前往莊子的演武場。
演武場上。
練武的少年比上一次還要多,足足有上百人,「呼喝」之聲不斷傳來。
這一次除了許淵之外,還多了兩個教頭,一個姓林,叫林虎,斷了右臂,原先在軍中是槍術高手,四品武英大成。
之前是右手槍,現在換成了左手,又沒了一條胳膊,實力大減。
退役回來後,擔任莊上槍術教頭。
還有一個是女的,叫扈三娘,沒錯,大雍朝不禁止女子參軍,軍中還設有女營,自然也有女將。
扈三娘曾是女營一名校尉,她是鏢局出身,因為鏢局被同行做局,接了一批違禁的貨物押運,被朝廷查到,鏢局上下全部獲重罪。
她被充軍邊軍,劃入鎮北軍女囚營,積功免去刑罰,並升至校尉一職。
三年前因包庇手下,得罪權貴,被革職,鎮北侯江雄念她戰場殺敵有功,革職後無處可去,親筆寫了一封信將她送來江南。
從邊境到江南的路上遭人襲擊,重傷後,撿回一條命,但從此武功不得寸進,卡在五品武師境上。
扈三娘刀法精妙,曾在千軍之中斬殺北莽千夫長,鎮北軍中女將有她一席之地。
「許淵見過少主!」許淵見到江肆過來,忙拖著一條殘廢的腿一瘸一拐地飛奔而來,單膝跪下道。
「我早就說過,不喜歡下跪,許淵,你這是做什麼。」江肆忙伸手扶了起來。
「少主,您今天來是想挑人的嗎?」許淵滿心歡喜地起身問道。
「嗯,我這一次想挑一些人,今後跟著我做事兒,天賦倒在其次,我要的是忠誠。」江肆點了點頭。
「明白,您還有其他什麼要求?」
「歲數太小的,暫時不要,我可沒時間帶孩子,男孩子十六歲,女孩子十四歲,你給我推薦幾個,我見一面,再確定是否收下!」江肆道。
「是!」許淵恭敬地答應一聲。
片刻後,許淵帶了四個少年人過來,三個男孩,一個女孩兒。
身後還跟著林虎和扈三娘。
兩人過來後,都給江肆鄭重行禮,江肆看了一眼二人,林虎的右手確實廢了,垂在衣袖裡,不敢示人,本人也相當頹廢。
扈三娘臉色很白,才三十幾歲,卻感覺很蒼老,身上有一股子藥味,這是靠服藥來壓制體內的內傷。
他甚至能辨認出其服用的藥方中的幾位藥材。
「少主,這是許安,曹陽,江禮還有朱琳。」許淵將四人拉到跟前一一介紹,「許安今年十七歲,本來明年就可以送他北境軍中服役,他跟著我學拳,如今已經是八品武士中修為,曹陽,他爹是莊上的獵戶,十八歲,也是八品武士,江禮家是莊上的佃戶,十六歲,這小子速度快,輕功不錯,少主日後需要跑腿的,他是一把好手,朱琳,也是十六歲,父親早亡,母親是莊上的織工,這姑娘心靈手巧,針線活極好,功夫也不弱,也是八品武士。」
江肆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四個少年,許安憨厚,跟許淵長的差不多,姓許,怕是他的後輩。
曹陽,皮膚黝黑,一雙眼神很有神,警惕性很高,這是作為獵人的基本素質。
江禮,有些拘謹,表情不自然,個子不高,但腿很長,這天氣,就穿了一雙單層的布鞋,上面布滿泥點,褲子還捲起來,露出一截小腿,肌肉鼓鼓的,顯然是經常在田間勞作。
朱琳,很樸素的青藍色棉麻外套,頭髮簡單盤在頭上,一根木釵固定,額前一點兒碎發形成的劉海兒,人長得倒是秀氣,有點兒小家碧玉的感覺。
「許安,打一套拳給我看看。」江肆吩咐一聲,他總要先了解一下這幾人的實力。
許安點了點頭,當著江肆的面,打了一套十字沖拳,拳法嫻熟,虎虎生風,確實達到了一定的境界。
但這套拳法等級太低,只是軍中士卒修煉的基礎拳法,基礎倒是很紮實。
「就會這一套嗎?」
「還有一套伏虎拳,少主您要不要看一下?」許淵忙解釋道。
「不用了,基礎還行,日後多下苦功就是了,留下了。」江肆擺了擺手,「下一次。」
下一次曹陽,他修煉的是槍法,一個起手式,就能瞧出一個人的水平。
這個曹陽還是很不錯的,基本功紮實,攔、拿、扎的動作四平八穩,只是失了一股靈活和一往無前的氣勢。
槍扎一條線,攔拿扎為本。
「曹陽,你這槍法練了多久?」
「回少主,一年。」曹陽收槍持立,恭敬一聲回答道。
江肆點了點頭,一年,練到這樣,資質還算不錯,倘若三五年練成這樣,那他真就建議對方換一個兵器。
江禮長於速度和敏捷,江肆就讓他沿著演武場跑了一圈兒。
這個演武場大概半個標準足球場大小,一圈下來兩百米左右。
正常情況下,跑完全場需要七到八息之間,按照一息3到5秒計算。
但經過訓練的人,可以跑進五息,甚至四息。
薛禮就用了四息,這是按照江肆自己呼吸計算的,算下來不超過二十秒。
前世,世界冠軍的速度也不過如此,這個世界,一個長於速度的武者就輕鬆做到了。
如果是葉青璃或者張柔的話,或許三息都不需要,而他的話,不知道,現在這具身體,應該四息內也是能做到的。
「不錯!」江肆對江禮點了點頭,這以後跑腿辦事,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葉青璃也跟著點了點頭,她看著也不錯,基本功都很紮實。
最後一個朱琳,她練習的是刀法,老師就是扈三娘,刀法凌厲,出手又快又狠,這跟她外在的這一副「小家碧玉」的形象完全是反著來的,極具欺騙性。
四個人,夠了,貪多嚼不爛。
加上一個梁沅,這一趟莊子來的已經值了。
「你們四個回去跟家裡人說一下,等我離開的時候,就跟我離開,我會額外給你們每家一筆安家銀子。」江肆道,「你們白天可以繼續跟著師傅們練習,晚上到小南樓來找我。」
「是,少主。」
「行,都去吧。」江肆一揮手,兵貴在精,不在多,眼下五個人差不多了。
他也沒有太多精力教導這麼多人。
……
回到小南樓,紫鳶正坐在院子台階上,看梁沅在院子裡桌子上切菜,準備晚飯。
「梁沅。」
「少主,何事?」梁沅忙放下手中菜刀,恭敬地行禮問道。
「咱家鐵器工坊能打造銅器嗎?」江肆問道。
「少主要打造銅器?」梁沅問道,「銅器比鐵器貴重,打造工藝繁複,不過,我們江家鐵器工坊是能做的。」
「那就行,你繼續切你的菜!」江肆手一揮,眼看就要入冬了。
這入冬吃什麼最舒坦,那自然是吃火鍋,涮羊肉了。
這世界還沒有火鍋這種吃法,為了這點兒口腹之慾,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回頭把圖紙畫出來,辛苦寧夫人打造一下,大不了找個機會回報一下。
瞥見紫鳶拄著一根拐杖走過來,基本上無礙,但骨折可不是一時半會能好的。
「紫鳶,今天怎麼樣?」
紫鳶面露一絲微笑:「世子,我好多了,除了左腿不能走路,其他一切安好。」
獨參湯加一個大還丹,再加上江肆的太素九針,她不但內服傷勢基本痊癒,甚至還因禍得福,借著剩餘的藥力滋養了內臟和經絡,導引術也進步一大截。
已經開闢出丹田空間,正式踏入「練炁」階段。
江肆伸手過去:「把手給我,我再搭一下脈。」
片刻後,鬆開:「脈象好多了,再休息一兩日,內傷就能完全痊癒了,只是骨折還要一些日子。」
「世子,奴婢接下來好些日子不能伺候你了。」
「不急,你這丫頭,以後伺候本世子的日子長著呢。」江肆哈哈一笑。
……
進了書房。
「阿璃,幫我磨墨。」江肆走到書桌前坐了下來吩咐葉青璃一聲。
「阿肆,你要寫什麼?」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江肆伸手一提筆,在腦海里想了一下,提筆寫下五個字:羅漢伏虎拳。
前世他修煉古武,主要是內家五行形意拳,但也兼修其他好幾門拳法,古武本來需要博採眾長,觸類旁通。
其中這門羅漢伏虎拳是少林絕學,他學的可不是大路貨,是真正的少林不傳之秘。
葉青璃看到這個五個字,磨墨的手微微一頓,掩嘴差點兒發出聲音來。
江肆繼續下筆:羅漢者,不動如山,慈悲為表,威嚴在里。猛虎者,百獸之王,剛猛無儔,一撲定生死。
以羅漢之心,行伏虎之事。非殺虎,乃降虎,非降虎,乃降己。
己心伏,則天下無不可伏之物。
最後一句,好大的口氣,但那氣勢透紙而出,真如同一隻猛虎長嘯山林。
江肆寫下這總綱之時。
葉青璃竟然隱隱地從他身上看到一絲「猛虎」咆哮飛撲的虛影。
這是她第二次看到江肆身上的「勢」了,第一次只是淡淡的虛影,而現在,居然已經有一絲凝實的感覺。
剛才那一剎那,她竟然差一點兒沒忍住丟下手中的墨棒,低頭猛吸一口氣。
總綱寫下後。
緊接著是拳法要旨,筆下如龍蛇鳳舞,須臾間,幾百字拳法要義就出現在筆下。
身正,頭正、肩正、胯正、步正,不正則力散,力散則拳虛。
羅漢坐堂,堂不歪,拳不歪。
馬步為根,腰塌如坐,風來不搖,刀來不晃,馬沖不倒。
小臂如鐵尺,肘如銅錘,不躲不閃,以橋換橋,以骨碰骨。
上半身剛,下半身柔,剛在臂,柔在腰,一剛一柔,力從地起,過腰傳臂,拳出如炮。
……
一字一句,如煌煌大言,如擊葉青璃內心,她雖然主修劍法,可也練習過拳法,自然明白這些要旨的真正含義。
但這些總結,就比師父蕭雲秋教的還要精妙,易懂。
最後就是拳法構圖。
簡單幾筆,一個年輕光頭的和尚練拳的形象在江肆的細軟的毛筆下勾勒出來。
馬步,出拳的角度,姿勢,惟妙惟肖。
小半個時辰後,一本三十六式羅漢伏虎拳的拳譜就在江肆的手下完整地呈現出來。
葉青璃從未見過,也未聽過這樣一門拳法,而且從完整度看。
這門拳法一定至少是玄階武技。
緊接著,江肆又寫出一本《五虎斷魂槍》和《鴛鴦刀》兩門武技。
看得葉青璃都有些嚇傻了。
身法方面,倒是知道有一部《梯雲縱》,可是他也只是聽說,沒見過,老道士倒是教過他「攀岩」,但那是導引術配合呼吸的攀爬技能,這個他沒辦法寫下來。
不過這梯雲縱,自己如今可以修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