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海·海棠別院。
呯!
一隻精美的青色瓷盞被摔得粉碎,正堂之上,一身錦袍的秦頌一張冷峻的臉滿是恣意張狂的怒火。
「一群廢物,這點小事兒都查不到,本公子要你們何用?」
憤怒的咆哮聲隨即震得屋頂的瓦片都開始顫抖,這本事,不去修煉「獅子吼」都可惜了。
堂下,跪著三個人,看裝束,都是長期在水上討生活的人。
漕會弟子。
靜海分舵的,綿掌方世笑的人。
人影一晃。
「頌公子,你也別怪他們了,侯府西苑這個女人隱藏的這麼深,只怕不是那麼容易查到的。」陰無咎出現在大堂之中。
「陰無咎,你說怎麼辦?」看到陰無咎,秦頌臉色才緩了下來。
陰無咎看了地上三人一眼,秦頌當即一揮手,讓人趕緊滾出去。
「頌公子,昨晚我們都蒙面了,鎮北侯府那女人未必認出我們的身份,所謂說賊拿贓,她們既沒抓到人,又沒證據,現在不能把你怎樣。」陰無咎說道。
「話雖如此,本公子突破關鍵時期,那祝雨凝能助我晉級武侯境,甚至以後還能成為我的爐鼎,這女人我必須要得到!」秦頌面孔猙獰地說道,「昨天晚上的那個女人,才兩天就承受不住我的衝擊,就死掉了。」
「頌公子,侯府這邊想不到辦法,可以從別的地方……」陰無咎眉毛抖了一下,一條毒計上頭來說道。
「你說。」
「我得到消息,祝雨凝入侯府,至今還未在官府備案登記。」陰無咎詭異的一笑說道。
「這個我得到祝雨凝又有什麼關係?」秦頌皺眉地問道。
「江肆雖然給祝雨凝贖身,但未去官府完成備案,更改歸屬,也就是說她現在還隸屬花蕊樓,只要舉報到官府,花蕊樓就有私放官妓之罪,嚴重的是可以直接取締花蕊樓的經營權的。」
「你瘋了,花蕊樓背後可是京城的那位!」秦頌被陰無咎嚇得不輕,「況且,江肆那個病秧子已經叫了贖身的銀子,花蕊樓不會承認的。」
「頌公子,我沒說讓你去找花蕊樓的麻煩。」陰無咎道,「我們可以讓官府出面去鎮北侯府找祝雨凝,現在鎮北侯夫人和世子江肆都不在府中,正好給我們機會。」
「你想怎麼做?」
「找人,以靜海縣衙的身份,用有人舉報私放官妓的理由請她去縣衙說明情況,將祝雨凝從鎮北侯府騙出來,只要她離開了侯府,那就什麼都由不得她了。」陰無咎道出了他的計劃。
秦頌猶疑了一下:「這方法能行?」
「頌公子,你不試一下啊,萬一能把人騙出侯府呢?」陰無咎道。
「誰去?」
「最好是真的靜海縣衙的人,這樣才有說服力。」陰無咎說道,把靜海縣衙拉下水,到時候也能先替他們擋一波,等查到他們,一切證據早就湮滅了。
那鎮北侯府又能如何,更別說那江肆未必能活著從自家莊子回來。
「這事兒……」
「頌公子,主意我出了,干不干您拿主意。」陰無咎嘿嘿一笑,以他對秦頌的了解,他早就被其母親和舅舅慣得無法無天了,這件事他絕對會幹的。
「來人,拿我的帖子去請王縣丞來海棠別院一敘!」思索片刻後,秦頌下了某種決定。
……
鎮北侯·西苑。
「姑姑,您是怎麼進來的?」祝雨凝見到來人,有些驚訝地問道。
女子將帽子掀開,露出一張幾乎沒有被歲月沖刷過的臉蛋:「長話短說,你這麼著急見我,有什麼事?」
「前天夜裡……」祝雨凝長話短說,將秦頌夜裡帶人偷偷潛入鎮北侯府,想要將她擄走的情況告訴了對方。
女子聞言,瞬間勃然大怒:「秦頌,他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動你!」
「姑姑,現在怎麼辦?」祝雨凝問道。
「你不要怕,你在鎮北侯府,沒人敢動你,只是這個秦頌有些麻煩,他的父親是漕會會首秦鴻飛,母親叫方綿綿不光是秦鴻飛的側室,還是他的左膀右臂,方綿綿的哥哥是漕會靜海分舵的舵主方世笑,動了他,他背後的人怕不會善罷甘休。」女子冷靜下來,不禁皺眉說道。
「姑姑,秦頌他為何執意要跟雨凝過不去?」祝雨凝咬牙切齒的問道。
「他,他應該是發現你特殊的體質了。」女子遲疑了一下,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祝雨凝說道。
「體質,我什麼體質,我怎麼不知道?」祝雨凝懵了,她自己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女子解釋道:「你是罕見的冰肌玉骨,玄陰之體,萬中無一的爐鼎,若是男子雙修,處子元陰可助其突破,平時修煉還可增加修煉速度。」
「姑姑,您為何之前不告訴我?」
「告訴你又能怎樣?」女子反問道。
「那我也不會輕易地把第一次就給他了,他一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太浪費了。」祝雨凝輕聲說道,但到最後還是有些心虛。
「阿凝,你千萬別被仇恨迷住了雙眼,我之所以不告訴你這些,就是不希望你將身體作為籌碼,你是玄陰之體也好,是普通體質也好,我都不希望你為了報仇而搭上自己的人生。」女子說道。
「姑姑,我活下來目的就只有一個,為父兄報仇,其餘的,我不在乎!」祝雨凝道。
女子嘆了一口氣:「你這丫頭,我勸不了你,但你也別做傻事,報仇可以慢慢來,不一定就這一條路。」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的一條!」祝雨凝眼中無比堅定地說道。
「你有沒有想過,江肆他也是無辜的。」
「我知道,我欠他的,這輩子還不了,那就下輩子還,下輩子還不了,下下輩子還!」
「傻丫頭,你才雙十年華,正值美好的青春,有大好的前程,沒必要背著仇恨的枷鎖,其實,兄長他知道你活下來,一定也想你能夠活得好好的,一輩子幸福!」女子眼中溢出晶瑩的淚水。
「姑姑,你呢,你自己何嘗不是想報仇?」
女子愣了一下,祝雨凝說的不錯,她說祝雨凝鑽牛角尖,執著報仇,可她自己何嘗又不是呢。
十五年前,一夜之間,兄嫂,侄兒一家都沒了,就剩下一個不到四歲的侄女活了下來,還被貶入教坊司。
她是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人從京城教坊司轉了出來,帶來了江寧郡靜海城。
「好了,雨凝,我查到秦頌設計讓侯家四鬼對付江肆,蕭夫人和心眉掌院就是為此事離開的侯府。」女子說道,「你不必擔心,蕭夫人是在二品武宗中也是頂尖高手,心眉掌院更是武侯巔峰,她倆出手,侯家四鬼是傷不了你的情郎的。」
「誰說他是我的情郎……」
「姑姑又不是傻子,雖說你是在利用他,可你也不何嘗對他產生了感情,他跟一樣,也是個苦命的,自幼身患心疾,不能習武,甚至連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女子再一次嘆了一口氣。
洞房那晚估計都是自己這個傻侄女自己主導的,外界傳言江肆不能人道,估計都是一些亂嚼舌根的人瞎胡說的。
祝雨凝早已非完璧之軀,她豈能看不出來。
「姑姑。」
「好了,我不說他了,你自己小心,那個慧娘既然出手保護了你,自然是對你沒有任何惡意,不管她是出於什麼目的,你在侯府的安全是能夠保障的。」女子說道,「記住,在江肆和蕭夫人沒回來之前,千萬不可單獨離開侯府。」
「倘若金萱兒再來呢?」
「她我來處理,你別擔心。」女子緩緩開口道。
「是,姑姑。」
……
來的時候一輛馬車,回去的時候兩輛,還多出了六個人。
張柔把張浩趕去了跟梁沅、許安他們一輛馬車,自己則鑽進了江肆的馬車。
她的馬直接放空了,不,應該是馱著兩罈子如意醉走在馬車後面。
她是對自己的酒不放心,一定要要讓自己的馬馱著才放心。
江肆的馬車內,三個女人一個男人,紫鳶內傷差不多好了,腿傷還沒癒合,夾板繼續固定著,她還沒能下地。
江肆和葉青璃坐在一起,紫鳶跟張柔坐在左右兩邊,馬車駛上官道後,才變得平穩了些。
紫鳶是無所謂,反正早就見過江肆跟葉青璃緊挨在一起甜蜜的樣子,倒是張柔,時不時的偷看一眼,又把頭別過去。
那種又酸,又想看的模樣,著實讓人覺得好笑。
來江家莊子,卻把最重要的一件事給忘了,給馬車弄個彈簧減震系統。
算了,以後再弄吧,反正又不是不來了。
從牛首山到靜海城,快的話,不過半日路程,只不過臨近中午的時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在路邊的一個茶棚臨時避了小半個時辰的雨,吃了些東西,待雨差不多停了,這才重新上路。
馬車從靜海城西門入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申末時分了。
從西城到東府街鎮北侯府,少說也要小半個時辰。
除非侯府大事,或者接待重要賓客,以及迎接宣讀聖旨的欽差。
侯府的大門一般不會開的,只會開邊上的一道側門,就算是江肆這個世子和蕭雲秋這個侯府主母,平時進出也是走側門。
大門非必要是不開的。
「世子,您和青璃少夫人回來了。」曾管家得到消息,急急忙忙到前院來迎接。
「老曾,有勞了。」
回到侯府,江肆依舊是那個身患心疾,命不長久的病世子。
坐上輪椅,讓葉青璃推著他往東苑方向而去,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母親蕭雲秋那邊請安。
這是侯府的規矩。
紫鳶則拄著拐杖從馬車上下來,梁沅和朱琳一左一右地將她攙扶了下來,並帶著她往前走。
張柔、張浩兩姐弟早就在半道上分道揚鑣,她們回自己的司南伯府了。
「世子,紫鳶這是怎麼了?」
「她呀,在莊子上不小心,把腿給摔折了。」江肆隨口解釋一聲。
「這下遭大罪了。」曾管家心疼地嘆了一口氣。
「這幾位是?」看到馬車後面五個少年男女,英氣勃發。
「我從莊上帶回來的,她們今後住在府里,是我收的護衛,給他們安排一個院子,靠西苑!」江肆吩咐道。
「行,我來安排。」
片刻後,葉青璃推著江肆來到東苑:「我娘呢,眉姨呢?」
花青邁著小碎步上前:「世子爺,夫人和心眉掌院不在府中,這是夫人給您留的一封信。」
江肆接過信,展開一看,只有一行字:肆兒勿念,娘與你眉姨去金陵城辦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