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和童青山都沒想到,這天狗盜團的首領竟然是魔女石蘇。
她騎在那匹黑得發亮的風雲獸上,短髮飛舞,眼睛裡仿佛燒著一團火!
此刻,石蘇怪叫著,朝著人群衝鋒,身後數百名盜匪緊隨其後,蹄聲如悶雷碾過大地。
幾大名門的高手如臨大敵,誰都知道天狗盜團的恐怖。
程禮的指尖凝起了一層幽力,蘇幕卿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雲瓮城四怪一字排開擋在人群最前方。
而就在這時,張楚忽然大吼一聲:「石蘇!」
那聲音混合著靈力和幽力,瞬間蓋過了全場的喧囂。
石蘇聽到這個聲音,忽然愣了一下,她猛地勒住了風雲獸的韁繩,黑獸嘶吼,前蹄高高揚起在空中。
她偏著頭,朝山上觀望,目光穿過層層人群,落在了張楚和童青山的臉上。
石蘇的表情有些恍惚,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她低語了一聲,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好熟悉的聲音……好熟悉的面孔。」
張楚高興,她還記得自己。
但下一刻,石蘇臉上的恍惚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興奮。
她猛地直起身來,朝著張楚大喊:
「嘿!那小白臉!你與我前世有緣!」
「來來來別努力了,來姐身邊,姐養你!」
張楚一臉懵,石蘇真被掩蓋了記憶?
看起來,她的個人實力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壓制,但她似乎忘記了自己是誰。
於是張楚繼續大喊:「石蘇,你不記得我了?」
石蘇稍稍一怔,又仔細看了張楚好一會兒,忽然眼睛亮了起來,語氣更加激動:
「記起來了!記起來了!」
「你是張楚!是我夢中的情郎!我不止一次在夢中騎過你!」
張楚被雷得外焦里嫩,這貨怕不是魔怔了吧。
就在這時,石蘇忽然扭身,朝身後的大部隊揮手喊道:
「走!隨我上山!活捉張楚,給我做壓寨夫人!」
「哈哈哈!我說我怎麼一直對男人沒興趣,原來我的情郎剛剛才出現!」
她再次怪叫一聲,拍馬朝著山上發起衝鋒,身後的天狗盜齊聲咆哮,聲浪滾滾如潮。
張楚急忙朝幾大名門的高手大喊:「諸位名門的道友!快讓開道路!不要誤傷,都是自己人!」
各大名門中人早就緊張得手心冒汗,聽到張楚這麼說,頓時都鬆了一口氣,紛紛朝兩側讓開了一條通道。
石蘇也懶得跟名門中人糾纏,此刻她的眼中只有張楚,雙目興奮發光,嘴裡不停地喊著:
「活捉張楚!」
「活捉張楚!」
身後的天狗盜跟著咆哮:
「壓寨夫人!」
「壓寨夫人!」
張楚臉色發黑,這什麼跟什麼啊。
他再次大喊:「石蘇!你自己上來!我們單挑!」
石蘇怪笑一聲:「哈哈哈!正合我意!」
「要是我贏了,你給我做壓寨夫人!」
「要是你贏了,我把天狗盜團的首領位置給你,我給你做壓寨夫人!」
她的聲音剛剛落下,遠方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鄙夷:「我呸!便宜好事都讓你占了!」
張楚扭頭望去,只見遠方的大路上,小梧桐正大步走來。
她身後跟著小葡萄、嫻姒、冰凝冰,狼青峰和呂不揚護衛兩側,老黃牛拉著那輛舊木車慢悠悠地跟在最後面。
石蘇緩緩扭頭看到了小梧桐,她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怔:
「嗯?小梧桐!」
小梧桐站定腳步,環抱雙臂,拽拽的喊道:「很好,你還記得我。」
石蘇忽然調轉風雲獸的方向,朝小梧桐怒吼道:
「我早就想打死你這隻兔子了!來來來!我們大戰三千回合!」
她催動風雲獸,就要朝小梧桐衝過去。
小梧桐毫不示弱地罵道:「賤貨!腦子丟了都不知道!你就永遠留在寂滅淵吧!怪不得你沒人疼沒人愛!」
張楚站在山頂上,看著兩人快要打起來的架勢,運足力氣朝石蘇大喊了一聲:「牢蘇!你冷靜一下!」
那一聲「牢蘇」,如同穿透了層層迷霧的鐘鳴,石蘇的身形猛地頓住了。
「牢蘇?」這個稱呼,似乎有一種奇異的魔力,石蘇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她的眼神從狂熱轉為迷茫,又從迷茫轉為清明,像是有一道光,在她的識海中劈開了混沌。
驀然,她眼睛突然變得清亮,所有的一切,在這剎那間,她全都記起來了!
「我……我是石蘇!」
「我不是寂滅淵的盜匪……」
石蘇怪叫起來:「我是被莫名其妙,帶到寂滅淵來的!」
小梧桐大喊道:「蠢貨,你終於記起來了!」
是的,石蘇把一切都記起來了。
她猛地抬起頭望向張楚,聲音裡帶著三分憤怒五分委屈兩分調情:
「張楚!你這個王八蛋!都怪你,我才落到了這裡!你要對我負責!」
不等張楚開口,小梧桐已經罵了回去:「負你媽個蛋的責,趕緊上山!」
張楚也跟著喊:「對對對!上山!都是自己人!」
石蘇哼了一聲,翻身跳下風雲獸,回頭朝身後的天狗盜揮了揮手:「都聽見了?上山!都給我老老實實的!」
三百多號天狗盜轟然應諾,紛紛翻身下馬,牽起風雲獸,沿著山路往上走。
小梧桐領著自己那隊人,從另一側上山。
幾大名門的高手,則是再次護在山門之前,不允許閒雜人等登山。
山頂,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三百多號盜匪散開,也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石蘇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座小小的金殿上,嫌棄地撇了撇嘴:
「偌大一個名門,怎麼只有一個小金殿?這像話麼?」
她轉身朝著人群喊道:「來人!給我造房子!造庭院!」
天狗盜們立刻動了起來。
有人勘測土地,有人畫圖紙,有人開採石頭,有人搬運木料,分工有序動作麻利,像一支被訓練過無數次的工程隊。
短短半個時辰的功夫,山坡上已經立起了十幾座木屋的骨架……
童青山提著長槍,守在那座金殿附近,方圓三里內不許任何人靠近。
張楚、小梧桐和石蘇,則來到了一株樹蓋如巨盤的老樹下。
幾個童子端來了茶壺茶杯,倒好了熱茶,茶香混著山風飄散開來。
張楚捧起茶杯,對石蘇招了招手:「坐下說,你怎麼來的?」
石蘇一臉的委屈:「那日,你們離開淵蠱域,我想送送你們,就遠遠跟在隊伍後面。」
「結果一陣風吹來,我就到這裡了。」
她頓了頓,又說道:「到了這裡之後,我的記憶好像被篡改了。」
「在我的那些記憶裡面,我成了大荒犯了罪的女強盜,得罪了強敵,為了避禍進入了寂滅淵。」
「然後我發現,寂滅淵裡,竟然有不少大荒強者,大家聚在一起,不會種幽谷,也不會做生意,只能靠搶劫為生。」
張楚點頭:「那還怪可憐的。」
石蘇嘆了一口氣:「可不是麼,進了天狗盜團之後,我本想隨隨便便混口飯吃。」
「結果,天狗盜團的老首領,看我身材好,又漂亮,又美麗,又溫柔,又大方,又知書達理,又楚楚可人,又……」
小梧桐急忙打斷她:「停停停,你就說發生了什麼事,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石蘇白了她一眼,說道:「那個頭領想讓我給他生兒子,我嫌他丑,他就要殺我,結果被我殺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不遠處許多天狗盜,卻是渾身一顫,仿佛想到了什麼噩夢。
要知道,幾個月前,天狗盜團,還是有七百多人。
現在,天狗盜團,卻只剩下了三百多人。
其中一半以上,都在那場新舊交替的戰鬥中死去了,石蘇爆發起來,太過恐怖。
此刻,張楚觀察了一下石蘇的氣息,發現她的境界依舊保持在尊者九境,靈力渾厚飽滿,跟在大荒時幾乎沒有區別。
他心中明白了,看來,不同的人進入寂滅淵之後,得到的「劇本」或者記憶是不同的。
石蘇顯然過得比他們舒服很多,她一直都不需要修煉幽力,實力一直都在。
石蘇也問起了張楚和小梧桐的近況。
雖然小梧桐跟石蘇素來不對付,但此刻看到她恢復正常,小梧桐也很高興,嘰嘰喳喳,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石蘇聽得津津有味,頗有與小梧桐做好姐妹的意思。
張楚則起身,去布置護山陣法。
他取出幾樣提前準備好的特殊材料,沿著丹王山的山脊走了一圈,將材料埋入不同位置的土層中,又用始源經,將它們的能量串聯起來。
這座護山陣法很特別,犧牲了正門的防護力,換來了側面和後山的絕對防禦。
陣法啟動,整座丹王山輕輕一顫。
側面與背面的山壁上,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紋,堅硬如鐵,任何生靈都無法從那些方向靠近。
唯有丹王山的正面,留下了一條寬闊的登山道,坦坦蕩蕩地敞開著。
張楚這麼布置,主要是為了防止有些蟊賊走小路上山,這些事不得不防。
漸漸地,丹王山的輪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