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法一出,剎那間,所有越過了那條線的六次幽覺弟子,全部化作了碎片!
血霧在半空中飄灑,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那巨大麒麟緩緩收回了蹄子。
它站在那裡,頭頂還纏繞著未散的雷光,暗金色的鱗甲泛著寒光,照的所有人心顫。
實際上,張楚的麒麟法極為克制。
那恐怖的衝擊和殺光,如同咆哮的怒濤席捲過山門前的空地,碾碎所有越線者之後,在抵達張楚所畫那條線的瞬間,便戛然而止。
沒有一絲餘波越過那道線。
線內,碎石滿地,血霧瀰漫。
線外,草木不動,連一片葉子都沒被吹落。
此刻,巨大的麒麟緩緩低下頭,巨大的瞳孔掃過山腳下的人群。
目光所過之處,所有人都像是被冰水澆透,僵在原地。
現場一片死寂。
有人不斷打冷顫,牙齒磕碰的聲音都能聽到。
終於,有人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向山頂那尊巨大的麒麟,顫抖著問:「發……發生了什麼?」
無人回答。
所有人都已經被眼前的場景,嚇得難以開口,那麼多弟子,突然就沒了,太恐怖了。
忽然,一個中年修士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磕在一塊石頭上,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這一刻,他才瞪圓了眼,聲音里全是不可置信:「這……這是張楚?」
旁邊,一個穿著灰袍的老者,嘴唇發抖:「那氣息……不是幽力,是法力!」
「我們都看走眼了,全看走眼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張楚,也來自大荒!」
這話說完,人群終於有了反應。
有人看向天狗盜團的方向,失聲喊了出來:「怪不得!怪不得天狗盜團,跟他如此親近!」
「原來他們根本就是一路人!」
更多的人在往後退。
不是撤,是因為本能的畏懼,所以後退。
他們只是本能的想離那尊麒麟遠一點,再遠一點。
那尊巨大麒麟再次開口了,張楚的聲音從麒麟的口中傳出:「誰膽敢再登此山,殺無赦!」
那聲音渾厚而冰冷,震得整座丹王山都在微微發顫。
聲音滾滾如雷,在群山之間迴蕩了好幾個呼吸才漸漸消散。
滿山寂靜。
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那些圍觀者,那些原本叫囂著要衝上山的人,那些藏在人群里鼓動鬧事的刺頭,全都僵在了原地。
許多人低著頭,根本不敢去看那尊麒麟的眼睛。
即便是那些支持張楚的名門中人,此刻也都心驚肉跳,說不出話來。
程禮站在巨大麒麟的身後,手腳冰涼。
他望著那尊麒麟,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恍然,最後化作一絲複雜到極點的笑意。
蘇幕卿同樣滿臉的震撼,她盯著那尊麒麟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扭頭,看身旁的楊素,小聲問道:「你早就知道?」
楊素搖了搖頭,臉上的震撼半點不比她少:「我……我也不知道。」
雲瓮城四怪同樣滿臉的震撼,幾個人感覺,兩條腿有些發軟。
左七渡低聲驚呼:「我的老天爺……我認了個什麼兄弟?」
而山腳下那些進攻者,心境則完全不同。
一群幽覺六次的高手,這不是一股小勢力!
在寂滅淵,幽覺六次,已經可以算是「大人物」了。
在任何一座大城,一個幽覺六次的強者,都是能被城主奉為上賓的存在。
在任何一個普通宗門,一個六次幽覺的強者都可以橫著走。
對普通宗門來說,死一個六次幽覺的強者,那絕對是傷筋動骨。
宗門的實力排名要跌,資源分配要被削減,在各方勢力中的話語權要縮水,甚至可能被仇家趁機找上門來。
可現在呢?
張楚一招,死了上百個六次幽覺的高手。
上百個!
那些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連一招都沒來得及還手,就像被秋風掃過的落葉一樣,碎在了那道線裡面。
許多宗門的精銳弟子,一下就折損了大半!
損失太大了,可沒有人敢吭聲,沒人敢為那些死去的人說一句話。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憤怒和悲傷都只能往肚子裡咽。
張楚的聲音再次響起:「給你們三息時間,退出程師所畫的那條線之外。」
「否則,死。」
這一次,語氣比剛才更冷了幾分。
這句話還沒落地,山腳下就炸了鍋。
沒有人等張楚倒計時,人群像被捅了的馬蜂窩,紛紛朝外涌去。
有人轉身就跑,有人被人群裹挾,摔在地上,只能連滾帶爬地朝外挪。
正陽宗的人跑的最快!
勞飛燕本就站在隊伍後方,早就在第一時間退到了最外圍。
她身後有幾個弟子,更是直接退到了圍觀的人群里。
當然,也有幾個高境界弟子,極其沉穩,只是隨著人群退了出來。
最終,只剩下了一個人:陶真!
陶真站在原地,腳下一步都沒挪。
他的身後,那尊赤金色的神影依舊凝立,神影的雙手,還維持著釋放鎖鏈的姿勢。
那些金色的鎖鏈橫七豎八地懸浮在半空中,像一張被凍結的蛛網。
他沒有退。
他是點燃了神火的強者,他在一步幽內留過痕,他的神魂,經歷過那片世界的洗禮,他的力量層次,和那些六次幽覺的弟子,有著天壤之別。
那些弟子怕張楚,但他不怕。
或者說,他覺得自己不應該怕。
此刻,張楚的目光落在了陶真身上。
那尊巨大的麒麟微微偏過頭,瞳孔里映出陶真孤零零的身影。
張楚的聲音從麒麟口中傳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還真有不怕死的。」
陶真抬起頭,與那尊麒麟對視。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退縮,甚至看張楚的時候,有一絲輕蔑。
他的聲音清晰而平穩,每一個字都咬得不卑不亢:
「這世上,沒有不怕死的人。」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張楚身上停留了一瞬:
「但你也要有那個本事才行。」
巨大麒麟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仿佛笑了一下。
那笑意里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像是在看一隻在車輪前揮舞觸角的蟲子。
「那你可以去死了。」麒麟的聲音很輕。
與此同時,張楚心念一動,在識海中喊了一聲:「小豬!」
張楚的識海之中,那小豬惡魔正趴在角落裡打著瞌睡。
聽到張楚的呼喚,它一個骨碌翻身爬了起來,兩隻小眼睛裡冒出精光,嘴巴一張一合,一段隱秘的咒術無聲無息地釋放了出來。
落星術!
那股隱秘的咒術力量,瞬間離開張楚識海,湧入了定咒杵。
兩者融合,定咒杵表面的銀色紋路猛地亮了一下。
下一刻,陶真的頭頂上空,一聲炸雷毫無徵兆地響徹雲霄。
一顆棗核那麼大的流星,從虛空中憑空凝現。
它的邊緣冒著刺人眼目的藍光,那藍光細如髮絲,卻比正午的太陽還要熾烈,讓所有直視它的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它的內核漆黑如墨,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洞,連光線都無法從中逃脫。
那顆流星出現得太突然了。
沒有預兆,沒有軌跡,就像是它本來就在那裡,只是現在才被人看見。
然後它落下。
它落下的軌跡沒有任何花巧,沒有任何變化,就那麼直直砸向陶真的頭頂。
山腳下,那些曾經見過這一幕的人,同時變了臉色。
有人失聲尖叫起來:「不好!」
旁邊的人幾乎是同時喊出來的:「又是它!」
一個白髮老者,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驚恐,他的聲音尖銳得破了音:「快躲開!」
他們記得太清楚了!
那天,在木家鎮的演武場上,費松就是這麼死的。
一顆流星從天而降,貫穿了他的頭顱,把一位七次幽覺的大高手變成了一具倒在看台上的屍體。
沒有人知道那流星從何而來,沒有人知道那究竟是什麼力量。
那些沒有親眼見過這一幕的人,此刻也感受到了徹骨寒意。
陶真同樣心顫,這一刻,他感覺到了死亡。
他想躲。
他的神火在瘋狂燃燒,他的幽力在經脈中奔涌咆哮,他的神魂在拼命地驅動身體。
他已經算準了三個可以躲閃的方向,每一個方向都只需要一瞬。
然而,他連這一瞬都沒有。
那顆流星太快了!
快到他所有的念頭,都還停留在腦海中的時候,它已經落下。
流星從他的頭頂砸入,貫穿了他的天靈感。
那一瞬間,陶真的神火驟然熄滅。
他的神魂戛然而止。
流星貫穿了他的整個身軀,摧毀了他的五臟六腑,從他的胯下鑽出來,余勢不減地砸入大地之下。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陶真站在那裡,姿勢和剛才一模一樣。
他的眼睛還睜著,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後那一瞬間。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有震驚,有不甘,有困惑,還有一絲來不及完全展開的恐懼。
然後,他的身體朝前倒了下去。
陶真的身後,那尊赤金色的神影開始崩解。
那些金色的鎖鏈失去了支撐,嘩啦啦地散去……
陶真死了。
他倒下的地方,地面上只留下了一個小拇指那麼粗的洞,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