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真死了,山腳下一片寂靜。
忽然在某一刻,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響了起來,尖銳刺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烏鴉嘴,超級……烏鴉嘴……」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勞飛燕捂著自己的嘴,渾身抖得厲害。
烏鴉嘴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在了人群里。
那些曾在木家鎮演武場,親眼見過費松之死的人,臉色比勞飛燕也好不到哪裡去。
有人不停地往後退,生怕沾染了什麼。
有些人嘴裡則反覆念叨著什麼,仔細聽才能分辨出,那是一句不斷重複的話: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一個穿著青衫的中年修士,臉色煞白地望著陶真倒下的屍體,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的震顫:
「幽覺九次的高手!可稱神明的存在!就這樣……死了?」
他旁邊的同伴嘴唇哆嗦著接了一句:「怎會如此輕易死亡?連躲都躲不開,連擋都擋不住嗎?」
越來越多的人恐慌,這種不見張楚動手,只是被烏鴉嘴說一句便死的恐怖,可比那麒麟更強。
此刻,許多人都刻意避開了那麒麟的大眼,不敢與麒麟對視。
而張楚的定咒杵,已經消失在了虛空中。
它陷入了沉寂,下次想要再動用它,至少需要一日的時間。
這些細節,外人可不知道,極少有人能聯想到定咒杵的存在。
在所有人眼中,張楚就是一個能一言定生死的怪物。
一個真正的烏鴉嘴!
此刻,張楚站在山門前,再次緩緩開口:「都走吧!」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像是有人在用指節輕輕敲著他們的後腦勺。
張楚再次掃了一眼山腳下的人群,目光平靜:
「我不想大開殺戒。」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山腳下的許多人已經在打退堂鼓了。
一個能一招滅一群六次幽覺者,一言說死九次幽覺的強者,誰還能是他的對手?誰還配做他的對手?
許多原本還想著渾水摸魚的宗門,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念頭。
搶奪名門資格?
開什麼玩笑!得有那個命才行。
之前,他們覺得張楚只是一個丹師,覺得他境界不高,覺得他只是運氣好,才弄到了一套名師衣缽。
一個只會煉丹,幽覺五次的年輕人,有什麼好怕的?
衝上去摸一下金殿,就能搶走他的名門資格,這種便宜事誰不想干?
可現在呢?
一個石蘇帶著天狗盜團,就已經夠讓人頭疼的了。
再加上張楚,那些普通宗門哪裡還敢有任何想法?
你就算搶到了名門資格,然後呢?等張楚殺上門,你拿什麼來守?
所以此刻,所有人都意識到,這名門,不好搶,不能搶!
終於,人群中走出一位名師。
這位名師的頭髮已經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
他朝張楚拱了拱手,語氣比之前軟了十倍,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帶著討好的試探:
「張楚,我們來這裡,不是想來鬧事。」
「我們,只是想要一個說法而已。」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在斟酌每一個用詞,生怕哪個字說錯了,觸怒了這個可怕的烏鴉嘴。
這位名師沉吟許久,才對張楚說道:
「既然……既然你誠心想談,那我們就聽聽,你究竟想說什麼。」
張楚將麒麟法散去,自己的身形出現,屹立在虛空之中。
他俯視眾人,面無表情,反問這位名師:「什麼叫,我誠心想談?我什麼時候想找你談了?」
那位名師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張楚的聲音冰冷:「讓你們走,我這是命令!」
「命令!聽不懂嗎?」
「你們都給我滾,懂嗎?」
那位名師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紅。
他身後站著幾十個人,身邊都是和他地位相當的名師,此刻被人當著面說「滾」,他的臉面算是徹底丟盡了。
但他不敢發作,連一絲不滿的表情都不敢露出來。
他只是用力攥了攥拳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次開口,聲音里的那點骨氣已經徹底磨沒了。
「好,就算你不想談。」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台階下:「那我們暫且相信,你之前的說法。」
「那名師衣缽,確實落在了寂滅淵某些險惡之地。」
「你把位置都給我們吧,我們自己去拿。」
張楚看著這位名師,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滾遠點。」張楚的語氣充滿了不耐煩:「現在想要位置?晚了!」
「想要名師衣缽,自己去感受,自己去追尋!」
「你們不是說,你們的名師衣缽丟了嗎?我想,你們與你們的名師衣缽,應該有感應吧?」
「難道,你們丟的東西,位置還要別人來指點?」
這話一出口,山腳下頓時一片譁然,許多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有人失聲喊道:「張楚,難道你非要與我們撕破臉?」
旁邊的人也跟著叫起來:「我們來這裡,不是來跟你結仇的!」
「我們只是想要回我們自己的東西!」
「你一個人占了那麼多名師衣缽,難道還不知足嗎?」
「憑什麼不告訴我們位置?」
……
張楚等他們喊完了,才緩緩開口:「是你們先給臉不要臉的!」
張楚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的喧囂和嘈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山腳下,驟然安靜。
那些剛才還在叫嚷的人,此刻都閉上了嘴,臉色難看得像吞了只活蜥蜴。
張楚目光冰冷,掃過那些名師的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寒意:「我警告你們,你們現在,已經不是名師了。」
「你們的衣缽,已經丟了,你們的名師資格,已經不存在了。」
「我不殺你們,不過是看在你們以前還有些名望的份上。」
他頓了一下,聲音陡然沉了下去。
「若是一個個不知死活,還想登我丹王山,殺你們,如同宰雞!」
這句話,像一盆冰冷的洗腳水,澆在了所有名師心頭上。
他們忽然意識到一個殘酷的事實,張楚說得對,他們已經不是名師了。
沒有了名師衣缽,他們的身份和地位,已經大不如前。
他們之所以還敢站在這裡跟張楚對峙,靠的不過是以前積攢下來的那點名望,以及身後宗門的支持。
但這些東西,能維持多久?
眾多名師面面相覷,彼此交換著眼神,卻沒有人敢再說一句話。
忽然,有人大徹大悟:「沒錯,我的根基,是名師衣缽!」
「走,隨意找一處險地,去碰運氣,或許,我還能拿回我的名師衣缽!」
說完,那人再也不停留,帶著自己幾個留存下來的高境界弟子,轉身就走。
緊接著,又有名師說道:「張楚說的不錯,君子當有龍蛇之變!」
「我以前是名師,自有名師氣度。」
「如今衣缽丟失,當放下那些優越感,重新尋回衣缽,才是正途!」
說罷,這位名師對張楚拱手,轉身離去。
緊接著,十來個名師幡然醒悟,也不再問張楚要位置,直接離開,去尋找險地,尋找名師衣缽去了。
但是,依舊有二十來個名師,對張楚充滿了恨意與嫉妒,依舊聚在山門之前。
他們就是不甘心,就是想要尋找機會,壞了張楚的好事。
就在這時,勞飛燕的身後,一個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在此之前,他一直站在勞飛燕身後半步的位置,低著頭,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閉目養神。
從頭到尾,他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做過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安靜得幾乎讓人忘了他的存在。
但當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異樣的壓迫感。
那不是刻意釋放的氣勢,不是故意擺出來的威壓,而是一種更自然的、更本質的東西。
就像一座山,它不需要做什麼,只是站在那裡,出現了,就能讓你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個中年人的眼。
在他睜開眼睛的瞬間,他身後的一步幽空間之中,竟然凝聚出了一輪皎月。
那輪皎月不是異象的虛影,不是模糊的輪廓,而是一輪真正的、完整的、散發著清冷光芒的月亮。
它懸浮在中年人身後一步幽的虛空中,把整片空間都照得雪亮。
不止是張楚看到了,其他人也能看到,那仿佛是一輪真正的皎月臨世。
張楚看到那輪皎月的瞬間,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這個人很厲害!
比陶真厲害得多,不是一個量級的。
果然,那人開口了:「什麼烏鴉嘴?依我看,不過是拿了定咒杵,裝神弄鬼罷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沉穩。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正陽宗的方向。
緊接著,有人認出了他,失聲喊了出來:「是殷玉郊!」
旁邊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氣:「正陽宗的殷玉郊!」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者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這也是幽覺九次的高手!成名已久,比陶真可厲害多了!」
更多的人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殷玉郊,據說是正陽宗兩千年來最強的天才,在幽覺九次的高手之中,都是佼佼者。」
「聽說,他曾與無塵神王論道,連無塵神王對他都讚許有加。」
「怪不得勞飛燕這麼有底氣,原來她身後,站的是殷玉郊。」
「他可不是勞飛燕的弟子,他是正陽宗的正牌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