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覺得,既然可以看到卓東來的肩頭有綠火,那他天生就適合控火。
一些異象,往往與人自身的能力,有極大的關聯。
卓東來深吸一口氣,走到丹爐前面。
他的腳步有些僵硬,肩膀微微聳著,看得出來非常緊張,畢竟周圍不止有張楚,還有太多的大佬。
他把雙手按在爐壁上,體內的幽力從掌心中湧出,順著爐壁蔓延進去,與爐底的幽炭碰觸在一起。
丹爐底部的幽炭亮了一下,燃燒起來。
卓東來急忙探出神識,嘗試著操控丹爐內的火焰。
然而,那團火光迅速變小,越來越小,像一顆被掐滅了燈芯的油燈,最後噗的一聲熄滅了。
爐底的幽炭紋絲未動,連一點火星都沒留下。
卓東來猛地睜開眼,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他嘴唇動了動,低下頭去,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我再試一次。」
他重新閉上眼睛,再次點火。
這次,他的幽力湧出得更猛烈,掌心與爐壁接觸的地方甚至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嗡鳴。
爐底的幽炭再次燃燒起來,然而,當他的神識再次嘗試著入爐之後,那團火開始劇烈搖擺,像是風中殘燭。
然後又是噗的一聲,徹底熄滅。
接連幾次,別說控火,就算是維持丹爐內的爐火燃燒,都難以做到。
卓東來滿臉通紅,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脖子根都紅透了。
他的兩隻手還按在爐壁上,整個人僵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圍的賓客面面相覷,誰都沒想到會是這樣。
這時候蘇幕卿笑道:「張楚,不行吧,煉丹天才,哪裡能隨隨便便就能撿到。」
蘇幕卿沒有什麼惡意,單純就是看到朋友出糗,心中就有些高興,忍不住調侃兩句。
張楚也不生氣,隨口道:「但我覺得,他就是適合煉丹。」
蘇幕卿笑道:「哪有煉丹天才,連點火都點不起來的。」
「要我說,你不如給你徒弟搞個蒸籠,以後在丹王宗蒸包子賣,絕對能發財。」
許多人哈哈大笑,周圍的氣氛頓時輕鬆愉快起來。
只有卓東來有些窘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張楚則笑道:「蘇師,可別光知道耍嘴皮子。」
「萬一哪天,我這徒弟一鳴驚人,沖天而起,到時候不賣給你們劍廬蘇氏丹藥,你可別來找我訴苦。」
周圍,不少人則是打趣張楚:「看不出來,你倒是挺護犢子。」
「張楚,要我說啊,真想尋覓到天才,就不該收那三十兩淵金。」
「把報名費設得那麼高,多少人連山門都上不來,天才怎麼可能從大門大戶里長出來?」
有老者語氣篤定:「古往今來,真正的天才,大多出身寒門。」
「越是窮困潦倒的地方,越容易磨礪出心志堅定之人。」
「三十兩淵金的門檻一設,那些出身貧苦的天才,連丹王宗的山門都摸不著。」
程禮也趁勢勸說道:「想撿天才,就得廣開門庭,給普通人機會。」
「撒大網,才能撈大魚……」
這些議論聲飄到了卓東來的耳朵里,他的脖子更紅了。
若不是張楚一直在護著他,他真的難以自容。
張楚則是毫不在意,對卓東來輕鬆的說道:「徒弟,不必有什麼壓力。」
「是我說你是天才,你若是煉不出丹藥,那出醜的是我,跟你沒什麼關係。」
此刻,張楚的目光,一直停在卓東來肩頭的那團綠火上,心中快速思索。
剛才,卓東來催動幽力的時候,那團綠火明顯跳動了一下。
雖然幅度很小,但張楚卻看得清清楚楚。
幽力注入丹爐的時候,綠火跳得最亮。
「難道是陰火?」這個念頭,忽然從張楚的腦海中冒了出來。
他想起來了,在一步幽內,他和童青山曾經遇到過一種特殊的火焰,那種火焰沒有溫度,綠色的,幽幽的,像鬼火一樣。
當時苦海大師說過,那是陰火,是一步幽內特有的一種力量,極為罕見。
而卓東來肩頭的那團綠火,怎麼看怎麼像陰火。
「一定是這樣!」
張楚高興地一拍手掌,心中忽然有了新的猜測。
眾人不解地看向張楚,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這麼高興。
蘇幕卿皺起了眉頭,低聲對身邊的程禮說:「他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
程禮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張楚,目光里多了一絲若有所思。
這時候張楚忽然仰起頭,朝著天空大喊了一聲:
「高陽誠!」
「老高!快來!」
「你要是聽到我的話,就趕緊來,有驚喜!」
他的聲音很大,在山谷間迴蕩了好幾息。
眾人面面相覷。
歡猴不由喊道:「老大,你這樣朝著天喊,能把人喊來?人家又不是咱家看門護院的護衛,你喊一嗓子就來了。」
程禮也說道:「張楚,真想喊人,你應該動用一些特殊的傳音秘法或者傳音寶物。」
「就這樣仰天大喊,恐怕,喊不來人。」
然而程禮的聲音剛剛落下,不遠處的虛空中,竟然一陣扭曲。
眾人的眼珠子頓時跌落了一地,紛紛驚呼起來:「不是吧?」
「真能喊來?」
「是張楚的聲音穿透力太強,還是這位高陽誠大人,耳朵遍布寂滅淵四方?」
這一刻,許多大人物都沉默了。
他們心中明白,大概率不是張楚太強,而是被張楚呼喚之人,真有手段,可聆聽四方音。
此刻,空間像是被一隻手從兩側輕輕撥開,露出一道裂隙。
緊接著,高陽誠從那道縫隙之中,一步邁出。
現場,陡然安靜下來,沒有人想到,張楚竟然用這種方式,把高陽誠給喊來了。
所有人都心中震撼,真能這樣把人喊來啊?那高陽誠,是什麼修為?
高陽誠並不理會周圍人的反應,他只是黑著臉對張楚說道:「大呼小叫,你最好真有事找我!」
張楚一把抓住高陽誠的袖子,指著卓東來的方向,興奮地喊道:「老高,你看看他!」
高陽誠扭過頭,瞥了卓東來一眼。
那一眼很快,緊接著便收回目光,看向張楚,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語氣裡帶著幾分莫名其妙:
「怎麼?他有什麼不正常嗎?資質一般般。」
張楚急切地催促道:「你再仔細看看!不要用寂滅淵的目光看,用一步幽的目光看!」
高陽誠皺了皺眉,但還是依言轉過頭,又看了卓東來一眼。
這一眼比剛才那一眼慢得多。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卓東來的臉上,然後緩緩下移,掃過全身,而後視線又回來,最後停在了左肩上方某個位置。
這一刻,高陽誠的的目光變得飄忽起來。
高陽誠的眼,好像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穿過了虛空,穿過了寂滅淵的法則,直接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倒影。
緊接著,高陽誠的表情變了。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瞳孔猛然一縮,手中摺扇啪的一聲合上,用某種變了味的語氣說道:
「咦?這個孩子,這是……」
張楚語氣急切的追問道:「怎麼樣?」
高陽誠把摺扇在掌心轉了一圈,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聲音裡帶著一種獵奇的興奮:
「有意思。」
張楚一拍手掌:「來來來,你快幫我把一步幽的陰火,引入他的丹爐之中。」
「咱們來試試,看他能不能控制陰火。」
高陽誠一點廢話都沒有,他抬起右手,手指朝虛空中輕輕一划。
那動作輕描淡寫,像是隨手在空氣中畫了一道線。
但他指尖划過的地方,虛空被層層剝開,把寂滅淵和一步幽之間的屏障,直接撕開了一個窟窿。
恐怖的幽力與詭異的氣息,從那個窟窿里瞬間涌了出來。
那幽力濃厚得像實質,但又與寂滅淵的幽力有本質區別,周圍的虛空頓時一陣不正常的扭曲,仿佛有什麼妖邪就要自動生長出來。
頃刻間,一股詭異而陰冷的氣息涌動,周圍,許多賓客嚇得同時後退了好幾步。
不少修為較低的名門弟子,更是臉色煞白,直接退到了煉丹場的邊緣。
甚至有人雙腿顫抖,額頭上的汗流進了眼睛裡……
這時候苦海大師口喧佛號:「阿彌陀佛。」
他往前一步踏出,手中的木杖往地上輕輕一頓。
一圈溫暖的金色佛光,從他腳下擴散開來,像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把那股陰冷的氣息和所有的賓客隔絕開來。
隨著佛光普照,眾人這才感覺好受了許多,呼吸重新順暢起來。
高陽誠旁若無人,朝著卓東來面前的丹爐遙遙一指。
一道細細的綠光,從他指尖射出,鑽入了爐膛之中。
頃刻間,卓東來的丹爐之中,出現了一團綠火。
那綠火只有拳頭那麼大,幽幽地懸浮在爐膛中央。
它沒有溫度,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正常的火焰應該有的特徵。
它更像是一團凝固了的綠色光芒,邊緣柔和而模糊,中心則亮得刺眼。
高陽誠收回手指,負手站在一旁。
隨著高陽誠的力量消失,那團綠火開始快速萎靡,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火焰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眼看就要徹底熄滅。
張楚急忙喊了一聲:「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