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兩淵金這個數額，真不是一般家族能承擔的。
有小族的族長，搖頭嘆氣：「三十兩淵金，緊一緊，倒是能拿出來。」
「可問題是，這僅僅只是一塊敲門磚，三年，還有可能被退回來，這個險冒不起。」
有老僕人輕聲道：「老爺，這恐怕就是張門主的意思。」
「他不是要咱們傾家蕩產送孩子去，他是讓咱們知難而退。」
這族長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把那張抄著規則的紙仔細疊好，壓在了抽屜的最深處……
同樣的一幕，在寂滅淵各地上演。
三十兩淵金，搏一個縹緲無定的未來，大多人都能保持理智。
當然，對許多望族，流傳千年的世家來說，三十兩淵金，倒不至於傷筋動骨。
翼舟城，卓家的大廳里。
家主卓平聲音沉穩而篤定：
「煉丹師，的確不是普通家族能供養得起。」
「咱們卓家供養幾個幽覺七次的護衛，每年光修煉資源，就要花掉不下十兩淵金。」
「丹師，是比護衛金貴得多的存在，三十兩淵金的門檻，不算高。」
「拿出九十兩淵金，送卓家三個最出色的孩子去吧。」
另一位世家族長，音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透：「若是一個煉丹師那麼容易成就，那這世上的丹藥，就不值錢了。」
「張門主這一招，看似隨意，實則高明無比。」
「未來，一旦哪個丹師學有所成，受到的待遇和尊重，絕不是普通高手能比。」
某個白髮蒼蒼的老家主，對族中選出來的五個年輕人叮囑道：
「丹王宗，有大智慧，也有大慈悲！」
「三十兩淵金，為的是不坑窮鬼。」
「那些連三十兩淵金都需要緊緊巴巴往外湊的家族，就算把孩子送進去，後續也供不起藥材的消耗。」
「到時候孩子學到一半無以為繼，被退回來，那才是真正的一事無成。」
「你們五個，進入丹王宗之後，不求你們一定能成為內門弟子，但求你們多觀察張門主的一言一行。」
「但凡能學得張門主一兩分處事神韻，咱們這錢，就不算白花！」
另外一個家族內，一位年輕的族長，看著兩個選出來的弟子，充滿期待的說道：
「去報名吧。」
「未來，寂滅淵的丹師不會太多，現在去，別看報名費好像有點高，但我相信未來的回報，會異常豐厚。」
「丹王宗是第九名門，能在名門建立之初就成為首批弟子，這份資曆本身，就值三十兩淵金。」
……
才不到一日，丹王宗山門前，竟然有車隊抵達了。
那是一支由三輛青帷馬車組成的車隊，車隊威風凜凜，車前懸掛著某個小家族的徽標。
車隊一來，山上便感知到了，賓客們紛紛朝下觀望。
有人大喊起來：「不是，真有人來啊？」
這聲音里全是不可思議，仿佛覺得，就不該有任何人來丹王宗。
也有名門弟子低聲笑道：「哪個冤大頭，竟然真拿三十兩淵金來做學徒？」
「三十兩淵金啊，真踏馬的有錢！」
忽然，左七渡朝花婆婆的方向喊了一聲：「花姐，是卓家的人，你那個老朋友卓平，親自帶隊來的！」
花婆婆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波動，語氣里卻帶著幾分不屑：
「卓平這人，做生意精明得很，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他都來了，說明這三十兩淵金，他認為花得值。」
但不少名門弟子，卻不太相信是人家自己來的。
有人低聲道：「可能是張楚請的托。」
「你想啊，三十兩淵金的報名費，要是沒人來，那多尷尬。」
類似的嘀咕聲，在山上此起彼伏，不少賓客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張楚站在山門前，把這些竊竊私語聽得清清楚楚，他沒有解釋，只是特別留意了一下卓家這個家族。
這個家族確實很有意思。
當初，張楚第一次煉製通脈丹的時候，雲瓮城之外，第一個響應的，就是卓家。
他還記得，那是一個名叫卓東來的孩子，資質不算出眾，但第一個服用了通脈丹，第一個驗證了通脈丹的效果。
當時張楚就覺得，這個家族的魄力，不是一般世家能比。
而此刻，又是卓家第一個抵達丹王宗。
這份支持，張楚可不能裝看不到。
此刻，卓家人在卓平的帶領下，已經來到了山門前。
張楚則是遙遙關注卓家的弟子，有三個年輕人。
要知道，張楚得到名師衣缽之後，眼睛一掃，便能看出人的修煉資質。
卓家的三個年輕人，修煉資質都還算不錯，每個年輕人身後，幽力都凝聚成一團漩渦，滾滾翻騰。
這說明，卓家選人，確實很用心，這種修煉資質，進入其他名門，其實也有資格了。
而真正讓張楚有些意外的，是其中一個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身後的幽力漩渦倒是正常，但他的肩頭位置，竟然有一團綠火在燃燒。
那綠火沒有任何溫度，就那麼幽幽地懸在他左肩上方三寸的位置，無聲無息地跳動著。
那團綠火，帶著幾分冷意，像一團從幽冥深處探出來的鬼火。
張楚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種景象，他還是第一次見。
在大荒的時候，他當然見過不少異象，但那都是高境界修士才有的景象。
而似這個年輕人，才幽覺兩次，便似有異象的人，還真是很少見。
張楚的心中，不由十分好奇：「一團火？難道，他真的天生適合煉丹？」
張楚雖然心中有些懷疑，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山門前，雷橫已經擺好了長桌，桌上鋪著嶄新的帳本，帳本旁邊擺著一個銅製的小秤，用來稱淵金的重量。
很快，卓家人報名成功，九十兩淵金，被雷橫收下。
雷橫取出三塊玉牌，遞給卓家人，那是丹王宗的信物。
然後雷橫挺直腰板，朗聲喊道：「卓東霆，卓東海，卓東來。」
「你們三人，為丹王宗第一代外門弟子。」
「爾等當銘記，煉丹非一日之功，需勤懇修煉，持之以恆，入門之後，當尊師重道，敬奉同門，戒驕戒躁……」
雷橫說了一長串的勉勵之詞，這入外門的儀式，便算成了。
這時候雷橫又對三人說道：
「外門弟子，雖暫不列入丹王宗正式弟子，但需學習丹術，亦當行拜師之禮！」
張楚走上前來，站在三個年輕人面前。
三人急忙上前，同時跪地，行拜師禮。
張楚點頭，抬起手虛扶了一下：「都起來吧。」
然後，張楚的目光，落在最後那個年輕人身上。
卓東來。
這孩子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身量還沒完全長開，肩膀有些單薄，還有些靦腆。
張楚看著他，問道：「你就是卓東來？」
卓東來身子微微一僵，急忙上前一步，再次跪下來：「回師尊，我就是卓東來。」
張楚輕輕點頭，目光落在他肩頭那團綠火上。
那綠火依舊幽幽地燃燒著，無聲無息。
除了張楚，沒有任何人能看到，只有初代名師，才擁有看到它的能力。
此刻，張楚溫和說道：「我觀你的資質有些特殊，跟我來吧，讓我看看，你的煉丹資質如何。」
卓東來頓時激動無比，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幾乎是喊出來：「弟子遵命！」
卓東霆和卓東海同時看向自家弟弟，眼神里全是壓抑不住的羨慕。
他們倆雖然也行了拜師禮，但張楚對他們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而卓東來，是被張楚親自點名，要帶去煉丹場單獨測試資質。
這份待遇，誰不眼紅？
家主卓平站在山門前，同樣激動無比，低聲道：「好好好，我卓家，要出大人物了！嘿嘿，好好好……」
幾個卓家的長老，更是滿臉堆起了笑。
他們雖然沒能跟張楚說上半句話，但此刻的心情比喝了蜜還甜。
張楚肯單獨測試卓東來，說明這九十兩淵金沒有白花。
山上，幾位名門名師的看台上，有人神色古怪：「什麼意思？剛來一個家族，張楚就找到寶貝徒弟了？」
蘇幕卿一點都不客氣：「屁的徒弟，就張楚那個鬼機靈勁兒，我猜，他是找了個托！」
黃茵也說道：「對對對，張楚這個小混蛋壞的很，肯定是做樣子，給世人看。」
程禮則是搖頭，聲音平淡，語氣篤定：「依我看，不至於如此。」
「張楚這人，行事雖然有些乖張，但還不至於用如此低端的造假之術。」
蘇幕卿挑了挑眉毛，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信：「你的意思是，他隨便撿一個，就是煉丹天才？」
長空閣和幽琴谷的幾位名師坐在旁邊，有人低聲說了句：「去看看不就行了。」
許多人立刻起身，跟上了張楚和卓東來，想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張楚沒有搞那些繁文縟節，甚至沒教卓東來辨識藥材之類的基礎能力。
他直接把人帶到了煉丹場上，在眾目睽睽之下，取來一座嶄新的丹爐。
許多人圍在旁邊，想看看張楚究竟要做什麼。
張楚也不介意大家觀看。
如果這個徒弟當真天資過人，早些出名也是好事。
此刻，張楚對卓東來說道：「來，投入燃料，用幽力引燃它，嘗試著神魂馭火，讓我看看，你的控火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