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陸續又有不少豪門世家抵達丹王宗。
張楚對每個弟子都過了一眼,一掃便能看清每個人的資質深淺。
大部分人的資質,也就那樣,不算好,也不算多差。
除了卓東來,再沒有出現任何資質異常的弟子。
張楚倒也不失望。
一個卓東來,已經是意外之喜,要是每個交三十兩淵金進來的學徒都是天才,那天才也太不值錢了。
他把這批新入門的弟子交給雷橫統一安頓,安排在後山新建的外門弟子院舍里。
而後,張楚安排課程。
每日何時起床,何時練功,何時熟悉藥材等等,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當然,一切由左苒代課,這位大弟子,不用白不用。
至於張楚,則是一門心思,培養卓東來。
這次,張楚的培養方式與左苒不同,他越過了那些基礎知識,直接傳授卓東來煉丹的技巧,讓他在實踐中摸索出自己的煉丹術。
也就是說,上來就開爐,煉丹。
失敗了不可怕,反正收了他們三十淵金,換取的低階藥材很多,包括卓東來所需要的「殘藥」,更是不少。
三日後,卓東來開始正式嘗試煉丹,虛丹!
丹方是張楚推演出來的,這對張楚來說,並不複雜。
第一爐,綠火燒得太旺,藥材在爐膛內無聲無息地化作了灰燼,連渣都沒剩下……
第二爐,神識控制慢了一拍,綠火在中途滅了,藥材融到一半便凝固成一塊黑漆漆的硬疙瘩……
第三爐,火候和時機都把握得不錯,但最後凝丹的時候神識忽然晃了一下,爐膛內冒出一股青煙,藥材再次報廢……
接連幾日,不斷失敗。
張楚並不著急,失敗了,就再來。
一份份藥材仿佛不要錢一樣,不斷投入丹爐,運氣好,藥材化作灰燼,運氣不好,突然炸開,炸卓東來一個灰頭土臉。
這期間,那些留在山上的名門名師們也沒閒著,他們每天都會來煉丹場轉一圈,看看張楚帶徒弟,看看卓東來煉丹。
一開始,大家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但連著看了好幾天之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終於在某一天,程禮忍不住感慨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重新認識了某個道理之後的恍然:
「這煉丹,也太浪費錢了。」
「一爐廢,一爐又廢,這一下午的功夫,少說燒掉了半錢(一兩等於十錢)淵金。」
蘇幕卿站在他旁邊,抱著胳膊,臉上的表情比前幾天認真了許多。
她也感慨道:「普通家族,誰能經得起這個消耗?」
「一個幽覺六次的高手,辛苦一年凝聚出來的淵金,不夠這孩子煉三天,怪不得,報名費就要三十兩淵金。」
很多名師,弟子們,也漸漸理解了。
不少人低語:「我們都誤會張楚了。」
「他不是掉錢眼裡了,他是真知道,煉丹這行當有多燒錢。」
長空閣的一位名師點頭:「煉丹,確實是富貴子弟才能玩的東西。」
「普通家族的孩子,就算資質再好,沒有家底支撐,光是入門階段的藥材損耗就負擔不起。」
「我總算理解,為什麼張楚要三十兩淵金的報名費了。」
「要是連三十兩淵金都拿得肉疼,那後續的藥材消耗,會把一個家族徹底拖垮。」
沒有人再質疑張楚的收徒規則太兒戲。
他們看著卓東來那流水般的消耗,忽然覺得,那三十兩淵金,好像也不是那麼離譜了。
接連十幾日,卓東來不知道失敗了多少次,沒有一次成功。
各種藥材,宛如丟到了海水裡面,沒有打起一個水花。
這天清晨,張楚忽然對卓東來說道:「今天是良辰吉日。」
「巳時,是今日地脈流轉的節點,陽氣最弱陰氣最盛,最適合你煉丹,你好好準備一下,巳時開爐。」
卓東來的心態也已經平穩了,連續失敗了那麼多次,心境早已經古井不波。
而且,這幾日,來觀看卓東來煉丹的人已經少了很多。
畢竟天天看一個學徒反覆失敗,誰也沒有那麼大的耐心。
煉丹場邊的看台上,只有幾個閒得無聊的名門弟子,還坐在那裡喝茶聊天,連黃茵都跑去找小梧桐玩去了……
巳時到了。
卓東來坐在丹爐前,雙手按在爐壁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肩頭那團綠火忽然亮了一下,然後丹爐內那團陰火猛地竄了起來,穩穩地懸浮在爐膛中央。
他沒有急著投藥,而是先用神識調整了一下火焰的溫度和節奏。
然後他睜開眼睛,拿起第一份藥材,投入了爐膛……
所有的流程,所有的藥材,他早已爛熟於心,輕車熟路。
而今時今刻,卓東來不過是再重複一次他熟悉的那些流程罷了。
這一次,爐火平穩,一份接一份藥材投入進去……
終於,最後一份藥材投完了,卓東來不疾不徐,心如磐石。
爐膛中央,那一團綠火之中,漸漸升騰起了一團灰白色霧氣。
卓東來並沒有激動,因為他不知道多少次見過這一幕,只要沒有成丹,誰都不知道,它會再哪一刻失敗……
煉丹在繼續,時間流逝。
終於在某一刻,卓東來感覺到,煉丹完成了,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一合!
爐蓋彈開,兩團蒙蒙的氣,從爐膛中飛了出來!
它們不是普通的丹藥。
它們沒有圓潤的外形,沒有珠光,沒有丹雲,甚至不是固體。
它們就像是兩團被捏成了球形的水霧,表面緩緩流動著灰白色的光暈,邊緣模糊而柔和。
這就是虛丹!
它們一出現,整個煉丹場的氣息就變了。
一股奇異的、帶著微微涼意的神魂波動,從兩顆虛丹上擴散開來。
那波動不強,但穿透力極強,幾乎在瞬間,氣息擴散到了整座丹王山。
那氣息不是幽力,不是靈力,不是任何活著的人所熟悉的力量,像是一陣從另一個世界吹來的風。
山崖上,正在盤坐閉目凝神的苦海大師,忽然睜開了眼,他瞳孔深處,有金色的佛光一閃而過。
然後,苦海大師站了起來,轉過身。
正在與石蘇聊天的黃茵,忽然扭頭,看向了煉丹場方向。
然後,黃茵連話都沒來得說,整個人就化作一道劍光沖天而起。
白熊本來在藥圃邊打盹。
那股波動飄過來的時候,它的耳朵先動了,然後鼻翼翕動了兩下,然後它猛地抬起頭,兩隻眼睛刷地睜開。
它沒有站起來,而是直接用四隻熊掌在地上用力一撐,龐大的身軀像是被彈弓彈出去的石子一樣直接躍過了半個山頭,轟隆一聲砸在了煉丹場邊上!
其他兩位幽覺九次的高手,同樣感覺到了,幾乎是瞬間奔向煉丹場。
……
五個人,幾乎是同時出現。
苦海大師拄著木杖,口喧佛號,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自抑的震動:
「阿彌陀佛,就是這個氣息,虛丹的氣息。」
黃茵則是驚喜的大喊:「成了!」
「哈哈哈,成了!」
「這是什麼丹藥?快讓我看看!」
其他幾人也是神色興奮,看向張楚。
這時候張楚轉過身,手攤開,那兩顆虛丹緩緩出現在張楚的掌心上空。
這時候張楚說道:「幾位不必這樣著急,這只是最低級的凝神丹罷了,我徒弟境界太低,還煉製不出階位太高的丹藥。」
黃茵眼睛一亮,急忙問道:「凝神丹?這東西有什麼作用?」
張楚解釋道:「諸位一旦神魂進入一步幽,它可以跟著你們的神魂,一起進入一步幽。」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它的作用倒是簡單,就是補給丹藥。」
「神魂在一步幽內,若是疲憊,可直接吞服一顆,補充一些神魂力量。」
說完,張楚緩緩搖頭,說道:「說實話,這種東西,就像是大荒的大補丸一樣,有些用,但作用不大。」
在大荒,補給類的丹藥,太過常見,屬於最低端的東西,確實不值錢。
卓東來則是很開心,自己終於煉製出虛丹了,無論如何,都是成功了一次。
不過讓張楚沒想到的是,黃茵,苦海大師,白熊,燕六郎,陸道長卻同時眼睛瞪得溜圓!
黃茵驚呼道:「作用不大?你瘋了吧,這東西,作用不大?」
白熊聲音低沉而渾厚,急切的反駁道:「恩公,你可千萬別這麼說!這種丹藥,對我們來說,作用大了去了!」
陸無極往前邁了一步,說道:「張楚,你是真不懂一步幽!」
緊接著,陸無極解釋道:「這些年,老道我曾數次偶遇聖山,想要登臨,卻數次登不上。」
「歸根結底,就是神魂力量不足,容易疲累。」
「聖山近在眼前,卻因為神魂不濟,只能望山興嘆,那種滋味,太難受了。」
他抬起頭,看著張楚掌心裡那兩顆虛丹,目光灼熱:
「若是能帶一些這種丹藥作為補給,那我們以後遇到聖山,留痕的可能性會大增。」
「這可不是作用不大,而是能改變我們命運的東西。」
張楚震驚,沒想到這幾位九次幽覺的大佬,竟然真能用得上這玩意兒。
於是張楚仔細看苦海大師,黃茵等人的表情,發現他們看那顆丹藥的眼神中,充滿了熱切。
「不是,這麼低級的丹藥,你們都想要啊?」張楚震驚。
黃茵當場把袖子擼起來了,一步邁到張楚面前,大喊道:「張楚……大師,這兩顆丹藥,先賣給我吧!」
「價格你們說,我不止買這兩顆丹藥,之前卓東來大師煉廢的藥材,全部算在我頭上!」
卓東來當場就嚇得擺手:「千萬別喊我大師,晚輩,晚輩哪裡配得上大師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