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立刻運轉摹神功法,準備跟那團影子共鳴。
那團模糊的影子,懸在聖山方向的高空,不斷變化著形態,仿佛沒有固定的樣子。
但張楚的摹神功法剛運轉起來,那影子竟然也像是感應到了他的存在,猛地停滯。
然後,在張楚目瞪口呆的注視中,那團不斷變化的影子開始快速收縮,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往中心擠壓。
模糊的邊界變得清晰,飄忽的形態開始固定,光影重疊交錯,最終化作了一尊九足神鼎。
那神鼎通體暗青,古樸厚重,鼎身刻滿奇異的紋路。
它就那麼靜靜地懸在聖山上空,像是一位從遠古甦醒的君王,沉默地俯視著整片一步幽。
張楚一臉懵逼,這……不是我尊者境的道果麼?
再仔細看,果然,上面的紋路,神鼎的形態,竟然與自己道果一模一樣!
張楚頓時欣喜:「嗯?果然神異!你竟然知道我在尊者境的道果!」
這一刻,張楚徹底放心了。
他相信,這種默契,絕不是偶然。
於是,張楚全力運轉摹神功法,虛空中那九足神鼎開始與張楚共鳴。
那共鳴來得太快太自然,就像兩條分開了億萬年的河,終於找到了匯流的口子,幾乎在剎那間,張楚與那虛空中的九足神鼎之間,就完成了一種奇異的聯繫。
緊接著,那九足神鼎輕輕一轉。
張楚的神魂劇震,像是被一口鐘在識海深處撞了一下,餘音繞樑,久久不散。
他感覺到,那九足神鼎像是化作了自己神魂的一部分,雖然沒有直接接觸,但它傳來的感覺卻像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如果說張楚的神魂是一棵樹,那九足神鼎就是這棵樹最深最粗的那條根。
看不見,埋在地下,但張楚就是能明確感受到它的存在,它的溫度,它的重量,它的一呼一吸。
於是張楚心念一動,嘗試著控制它。
那九足神鼎立刻跟著張楚的意念旋轉起來。
張楚想讓它往東,它就往東,想讓它往西,它就往西,想讓它翻個面,它就翻個面。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用意念指揮自己的手腳,根本不存在什麼生澀和阻滯。
但張楚沒有讓它立刻來到自己身邊,這神鼎此刻在聖山之上,那裡有某種力量在護持著它。
張楚害怕自己一時手欠把它召過來,就再也送不回去了。
於是張楚在心中問道:「你的根基是什麼呢?究竟是哪棵聖樹,與我產生了聯繫呢?」
他一邊想著,一邊嘗試著借用九足神鼎當眼睛。
他把神魂的感知探出去,順著那根看不見的線,一路延伸到神鼎體內。
剎那間,張楚感覺自己的視野變了。
他不再站在灰土地上,而是來到了整座聖山的上空。
他清晰地俯視著聖山的一切,就像是在看一張鋪在面前的巨幅地圖。
但聖山上,各種神樹鬱鬱蔥蔥。
張楚一時間竟然感受不到自己的神鼎究竟來自哪一株聖樹,他借著神鼎的視野掃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株樹都看過了,每一片樹冠都數過了,沒有一株有特別之處。
他仔細感受,把神魂的觸角探向每一棵樹,沒有一株聖樹給他回應。
張楚皺眉。
他正準備收回視野,忽然,神識鎖定了某一株奇異的大樹。
那棵大樹的樹幹頂端,裂開了一道縫。
縫隙不大,但在一片鬱鬱蔥蔥的樹冠中格外顯眼,因為那道縫裡面,有紅光在不停地往外冒。
那紅光不是火焰,而是一種內斂的、溫潤的光,像是一盞藏在樹心裡的燈籠。
張楚借著神鼎的視野,湊近了去看。
那道裂縫之內,竟然是一株紅彤彤的靈芝!
靈芝有蒲扇那麼大,通體赤紅,表面布滿了一圈圈金色的紋路,像是把天上的雲紋都繡在了上面。
它嵌在樹縫裡,被那棵樹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了一小半。
那紅光就是從它身上透出來的。
「好東西啊。」張楚心中想道。
他盯著那株靈芝,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到現在還分不清,這神鼎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自己神魂的幻覺。
那株靈芝正好可以當個試驗品,如果神鼎是假的,那它當然收不進來。
如果神鼎是真的,那至少應該能撥動這靈芝。
下一刻,張楚心念一動:「收!」
九足大鼎輕輕一轉,那株靈芝瞬間消失了!
同一時間,張楚的神魂手中,紅光一閃,那蒲扇大小的血紅靈芝,竟然直接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沒錯,是剎那間,到了張楚的手中,沒有任何軌跡,沒有任何空間波動,就是張楚的念頭到了,那靈芝就突然到了張楚手中。
靈芝入手溫潤,帶著一股極淡極淡的香氣,那香氣不濃郁,但鑽進神魂里的時候,瞬間讓張楚的神魂充滿了舒適和愉悅。
張楚心中大喜:「不是幻覺!」
「這神鼎,是真實存在,我收了一株真靈芝!」
而就在這時,張楚周圍,那一群小生靈也看到了他手中的靈芝。
它們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驚恐起來。
小老虎的兩隻前爪猛地捂住了眼睛,小猴子把尾巴塞進了嘴裡死死咬住,河豚鼓成了一個僵硬的球,連那排喜歡齊刷刷歪頭的小東西都忘了歪頭,直愣愣地瞪著張楚手裡的靈芝,眼珠子都快要彈出來了。
緊接著,它們開始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叫聲又尖又急,像是在沖張楚喊什麼,又像是在互相傳遞一個可怕的信號。
張楚見到它們驚恐成這樣,本能地想把這靈芝藏起來。
這靈芝一看就是聖山上極珍稀的東西,被人家果園裡的小傢伙們看見了,那不等於小偷被失主撞了個正著嗎?
但他低頭摸遍了全身,發現自己現在是神魂體,連個袖子都沒有,根本沒有可以藏寶貝的地方。
神魂能往哪裡藏?除非當場吞掉。
他只能擠出一個笑容,朝那些驚恐的小生靈安撫道:「你們別怕。這是聖山送給我的寶物。」
「你們看,我都沒上聖山,它自己就飛過來了,這就是緣分,對不對?」
那些小生靈紛紛用力搖頭,搖得飛快。
它們明顯不信張楚的話,張楚那套糊弄小孩的說辭,在這件事上完全失效了。
就在這時,聖山方向突然傳來嗡的一聲輕顫。
那聲音不響,但張楚的神魂猛地一緊。
緊接著,一股極其恐怖的波動,從聖山方向滾滾而來。
那波動跟張楚平時在一步幽內感受到的聖山威壓完全不同,它帶著一種極其明確的指向性,像是一條被驚動了的巨蟒,吐著信子,從聖山的方向筆直地朝張楚卷了過來。
更準確地說,是朝他手中的血靈芝卷了過來。
張楚心中大驚:「不好,惹聖山不高興了。」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心念一動,把入門功法里那個讓神魂歸位的小口訣默念了出來。
摹神完成之後,這個小口訣早就印在了他的識海里,只要心念一動,神魂就能瞬間回到肉身。
這一刻,張楚大喊了一聲:「爺爺去也!」
一瞬間,張楚的神魂便離開了一步幽。
沒有穿越虛空的過程,沒有撕裂空間的阻力,就像是從一場夢裡猛地醒來。
灰濛濛的天空、暗灰色的大地、那些驚恐的小生靈、那股追著他捲來的恐怖波動,全都在同一時刻消失了。
一步幽內,張楚的神魂瞬間消失。
那股來自聖山的波動,失去了追蹤的目標,在原地盤旋了幾圈,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震顫,然後像被風吹散的灰一樣,無聲無息地散去了。
只留下一群小生靈,懵逼又茫然地懸在半空中。
它們一個個四下尋覓,東張西望,有的飛到張楚剛才站著的位置轉圈,有的鑽進灰霧裡去找,有的把臉貼在地上嗅來嗅去。
小老虎急得在原地打轉,發出低低的嗚咽聲,河豚癟著肚子飄過來飄過去,像只漏了氣的皮球……
狗長生蹲在原地,仰起頭,在虛空中嗅了嗅。
它的鼻翼翕動了兩下,又嗅了嗅,然後它的眼睛亮了起來。
它站起來,白尾巴高高翹起,用一種極為篤定的語氣說道:「活人味兒!」
「我爺爺真沒死,他是神魂來的這裡,現在神魂回肉身了。」
它又低頭嗅了嗅張楚剛才坐過的地方,尾巴搖得飛快:「沒錯,就是這個味兒。」
「我爺爺的魂回肉身了,他不是死鬼,他是活人。」
「不行,我要等著爺爺。」
「下次我爺爺神魂再來這裡,我還給爺爺當坐騎,我狗長生這輩子認定了這條腿,抱定了。」
一堆小生靈圍著狗長生,嘰嘰喳喳地叫著,神色著急。
狗長生眼珠一轉,安慰道:「你們別著急。」
「我爺爺只是暫時離開了,他還會回來的。」
「我能聞到我爺爺身上的味,一旦他再次來一步幽,我就帶我爺爺來找你們,好不好?」
一群小生靈急忙點頭。
狗長生又甩了甩尾巴,接著說:「好了,我要去尋找我爺爺了。」
「你們給我準備一些口糧吧,別半路上把我餓死。」
這些小生靈一聽狗長生要口糧,立刻忙活起來。
片刻之後,它們抱著各種奇異的果子回來了。
金蘋果、紅桃子、紫葡萄、金蘿蔔,還有那些張楚叫不上名字的果子,堆在狗長生面前像座小山。
幾個精靈一樣的小生靈還不知從哪裡弄來了奇異的藤草,細長柔韌,綠得發亮。
它們用這些藤草編織了一個褡褳,左右兩個口袋,搭在狗長生的背上。
褡褳編織得歪歪扭扭,但結實得很,小生靈們把果子一顆一顆地塞進去,塞得滿滿當當。
狗長生背著滿滿一褡褳果子,一步三回頭地跟小生靈們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