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處險地,萬蚰林外的高手明顯少一些。
沒有成群結隊的宗門弟子,沒有浩浩蕩蕩的飛舟隊伍,只有一些零散的人影散落在林子外圍。
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這些獨行俠個個氣息沉凝,目光銳利。
都是對自己擁有強大自信的人,才會選擇萬蚰林這種地方。
張楚不再等待,他沒有帶石蘇或者小梧桐,而是獨自一人出發,目標萬蚰林。
要去萬蚰林,得先到雷積城,再從雷積城轉道。
張楚腳程極快,一路穿山越嶺,不到半日,雷積城便出現在了視線盡頭。
那是一座古樸而巍峨的巨城,城牆高逾百丈,通體用某種深青色的巨石壘成,城頭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樓。
傳聞中,此地終年天雷滾滾,不斷有天雷劈落在城中央那座黑色高塔之上,雷積城因此得名。
張楚還沒走到城下,遠遠就看到城頭上空烏雲密布,雲層里銀蛇亂舞,時不時有一道粗壯的閃電落下,正正地劈在城中高塔的塔尖上,炸開漫天電光。
張楚剛一露面,城頭上便有守軍認出了他。
一個披甲兵士扒著城垛,探出半個身子,扯著嗓子喊了起來,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丹王宗!張楚!張宗主到!」
那聲音在城門洞裡迴響了好幾下,緊接著,整座雷積城都像是被點燃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進大街小巷,無數人朝城門方向湧來。
張楚還沒進城,城門前已經擠滿了人。
一個獨臂少女最先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身材纖細,卻背著一柄比她自己還高的巨刀。
那刀用粗布裹著半截,露出來的刀身烏沉沉。
她走到張楚面前三丈處停下,單手在胸前一橫,行了個利落的禮:「我是斷浪刀苗紅藝,久聞張門主大名,見過張門主!」
張楚心裡快速翻了一遍,確實沒聽過這名字。
但他面上不顯,照樣拱手還禮,語氣誠懇:「久仰久仰。」
人群中,立刻有人壓低聲音議論起來。
「苗紅藝?那個叛出明光寺的女魔頭?她怎麼來了?」
旁邊的人連連點頭:「聽說,她原本是明光寺的女尼,後來因為動了凡心,被逐出了明光寺。」
第三個人立刻湊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糾正:「你從哪裡聽的謠言?她可不是因為動了凡心。」
「她是殺孽太重,據說當年在明光寺山門外,一口氣砍了三十多個仇家,血把山門外的石板都泡透了,明光寺才把她逐出去的。」
「噓,都小聲點,這位可是幽覺八次,幾乎要觸碰到九次的大佬!」
張楚把那些議論聽在耳里,心裡有了數。
這獨臂少女看著年輕,手上沾的血怕是比在揚大多數人見過的都多。
不等他多想,一個禿頭老者扛著一根巨大狼牙棒從人群里沖了出來。
他跑得虎虎生風,那狼牙棒上每一根尖刺都泛著深藍色的幽光,砸在地上就是一個坑。
他衝到張楚面前,嗓門大得嚇人:「老夫魯鍅,見過張門主!」
張楚依舊拱手:「久仰久仰。」
一個手持血紅玉扇的中年人緩步走了上來。
他穿一身暗紅色的長衫,臉上敷著薄薄的粉,眉眼陰柔,步態輕緩。
走到張楚面前時,他將玉扇在掌心裡輕輕一合,嗓音細軟:「在下玉扇郎君,花有陰。」
「張門主好風采,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張楚剛要回禮,又一個背著三柄劍的白髮青年從人群後方躍了出來。
他落地的動作極輕,連灰塵都沒震起來,朝張楚抱拳,只說了四個字:「劍三,見過。」
接著是一個披著黑斗篷的瘦高個,整張臉都隱在兜帽里,只露出半截蒼白的下巴。
他朝張楚微微欠身,聲音乾澀:「鬼手陳,見過張門主。」
一時間,許多在寂滅淵極有名氣的高手紛紛從人群中走出,一一與張楚見禮。
有從北地大雪山來的妖修,有從南海孤島趕來的散人,有隱居深山數十年不見外人的老怪。
張楚面上應接不暇,心裡卻越來越意外。
本來,他只是想低調地來取個名師衣缽,結果剛進城,就成了一揚大型見面會。
有名氣的高手排著隊跟他打招呼,沒名氣的就擠在路旁,扯著嗓子喊他的名字,把城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張楚心中感慨,自己在寂滅淵,算是徹底立足了。
等眾人稍稍安靜下來,張楚站上一塊略高的石階,朝四周掃了一圈,抱拳開口:
「諸位,這次我來雷積城,是為了名師衣缽而來,承蒙諸位看得起,我張楚先行謝過。」
他話音剛落,苗紅藝便上前一步,朗聲道:「我等願意聽從張門主號令!張門主讓我們怎麼打,我們就怎麼打!」
魯鍅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杵,跟著吼道:「沒錯!我老魯也聽張門主的!」
「誰要是得了名師衣缽,我第一個不答應他私吞!直接給丹王宗送上山去!」
玉扇郎君打開扇子輕輕搖了兩下,輕笑道:「有張門主在,這名師衣缽自然該歸丹王宗。」
「我等過來,不過是盡點綿薄之力,順便在張門主面前混個臉熟。」
張楚稍稍思考,便心中瞭然。
這些人這麼熱情,不是沒原因的。
丹藥太珍貴了,如今,連寂滅淵的多數名門都要仰仗丹王宗的丹藥。
這些散修好不容易逮到機會見著自己,自然更加賣力親近。
真要有人得到了名師衣缽,怕是巴不得親手送到張楚手上,換一個拜入丹王宗的機會。
於是張楚也不客氣,他朝眾人拱手,語氣爽快:「既然諸位抬愛,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願意聽從我調度的,可以跟在我身邊。不願意的,我也不強求。」
「但有一條,萬蚰林兇險,誰要是在林子裡不聽招呼,自己亂闖,出了事可別怪我沒提醒。」
周圍轟然應和:
「我願意聽從張門主調度!」
「張門主讓我們幹什麼,我們就幹什麼!」
「誰不聽招呼,我老魯第一個不饒他!」
喊聲此起彼伏,熱鬧成一團。
就在這時,有人指著天空大喊了一聲:「你們快看,有人進入七鱟山了!」
滿街的人同時抬頭。
天穹之上,正對著七鱟山方向的那片天空,倒影忽然明亮起來。
那裡矗立著七座巨高無比的山峰,黑壓壓地戳進雲層里,山體表面的岩石嶙峋如獠牙。
七座山峰下面,是連綿不斷的低矮山丘,一眼望不到盡頭。
整片七鱟山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雲霧劇烈翻湧,山影晃動,明明隔著天穹倒影,都能感覺到那份無處不在的壓迫感。
一個背著黑色重劍的年輕人,沖入了七鱟山。
他的速度極快,身影在低矮的山丘之間穿行,像是一道貼著地面遊走的黑色閃電。
張楚身旁,魯鍅瞪大了眼,脫口而出:「那是秦澗!長空閣年輕一代的翹楚!」
其他人也紛紛喊道:
「幽覺七次,但同境界少有敵手!」
「這小子終於忍不住,想要獲取名師衣缽了!」
旁邊一個年輕散修接話:「我聽說,這十三處險地,內部的危險跟修士的境界有關。」
「境界越高,裡面越凶。」
「反倒是低境界的人進去,遇到的阻礙會小得多,秦澗才幽覺七次,說不定正合適。」
又有人道:「他背的是長空閣那柄重闕吧?聽說那劍認主,不是誰都能拿得起來的,長空閣這次是下了血本。」
說話間,七鱟山已經動了。
那些低矮的山峰像活了過來,一座接一座地橫移,有的擋住了秦澗的去路,有的從他身後包抄過去。
秦澗的身形在山丘之間左突右沖,極其靈活。
他幾次被擋,都及時折向,硬是從山丘的縫隙間鑽了過去。
忽然,前方一座山丘轟然炸開。
碎石飛濺中,一個通體由白骨凝聚而成的妖魔從山體中踏了出來。
那妖魔沒有血肉,沒有皮膚,渾身上下只有森森白骨,關節處纏繞著一縷縷灰黑色的死氣。
但最讓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窩,那裡面沒有眼球,只有兩團暗紅色的魂火在燃燒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從裡面湧出來,直直地朝外擴散。
那妖魔動了。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把一條白骨手臂高舉起來。
秦澗反應極快,重劍一橫,劍身表面亮起一層暗金色的光,硬生生擋下了那記隔空轟來的神魂衝擊。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空氣被擠得發出尖銳的嘯聲,秦澗腳下的地面寸寸碎裂,他卻咬著牙一步沒退。
他反擊了。
重劍被他單手掄起來,劈、斬、砸、掃,每一擊都裹著厚重的劍壓,像是有山嶽從天而降。
白骨妖魔開始節節敗退,胸前的肋骨被砸斷了三根,一條手臂被連根斬了下來。
那條斷臂落地之後瞬間化為灰霧散開,傷口處又迅速長出新的白骨。
張楚也來了興趣,他想看看,秦澗,能不能斬殺妖魔,能不能獲取到一套名師衣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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