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鱟山內,秦澗壓著妖魔打,看上去勝券在握。
但就在這時,那妖魔忽然一分為二,其中一個繼續與秦澗纏鬥,另一個在虛空中一晃,直接消失了。
秦澗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感知到了巨大危險,卻無法判斷那危險會從哪裡來,他完全探查不到那妖魔的位置所在。
於是,他揮劍劈翻了面前那具白骨妖魔,把它打成一堆碎骨,然後快速後撤。
他的身形往後暴退,重劍在身周劃出一道弧線護住後背,想從來路退出去。
但他找不到來時的路了。
四面八方的山丘都在移動,把每一條退路都堵得嚴嚴實實。
而且,方向徹底丟失了,他看上去是在後退,但實際上,卻是在幾座山之間轉圈,根本就逃不出去。
長空閣內,許多長老都著急了:「不好,快想辦法給他傳遞信息!」
早就有長老拿出符籙或者傳信草,但最終只能搖頭:「不行,七鱟山內,無法傳遞任何信息。」
有長老起身:「我去救他!」
但立刻被人攔了下來:「不,你一旦闖入七鱟山,那裡面的妖魔,會立刻變得更強!到時候不僅他出不來,長老你恐怕也出不來了。」
……
就在這時,秦澗身後的虛空中,毫無徵兆地斬出一柄骨刃。
它從虛空的某一點無聲地探出來,角度刁鑽到了極點,斜斜地朝秦澗的後頸抹去。
秦澗感覺到了,他在最後關頭偏了一下頭,那骨刃貼著他的耳朵擦過去,削掉了他半邊髮髻。
可他還沒來得及喘這口氣,第二柄骨刃從另一側出現了。
這次是橫斬,刀刃無聲划過,秦澗的頭顱飛了起來。
轟!
秦澗的屍體和那重劍,摔進下方混亂的山丘之間,濺起煙塵。
整個寂滅淵,所有看到這一幕的生靈,無不通體發涼。
誰都沒想到,秦澗竟然這麼快就死了。
他壓制白骨妖魔時的每一劍都那麼凌厲,所有人都以為他至少能全身而退。
可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一個幽覺七次的天才,就這麼死了。
而就在秦澗死亡之後,七鱟山忽然一陣晃動,那七座巍峨的山峰,肉眼可見地變得有些虛幻了。
山體的輪廓開始模糊,像墨跡在水裡洇開。
緊接著,七鱟山的占地開始向外擴張。
邊緣處的山丘像被推著走一樣,朝外蔓延,吞掉了外圍大片的荒地和林帶。
許多沒反應過來的修士,接被擴張的山形卷了進去,他們無頭蒼蠅一樣在裡面亂撞,但很快就被妖魔斬殺。
外界,許多看到這一幕的人紛紛惶恐大喊起來:「不好!那險地還在進化!」
有老修士顫聲道:「七鱟山在擴大,在變虛,難道,我們寂滅淵的天道秩序,正在被腐蝕?」
話音未落,又有人驚叫起來,指著天上的其他倒影,聲音都劈了叉:
「不止七鱟山!你們看!其他險地也在變化!」
天穹之上,十三幅倒影全都在變。
觀雲海的雲霧翻騰得更加劇烈,原本還算完整的雲團被撕成無數碎片,整個觀雲海的範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外擴張。
許多圍在觀雲海外圍的強者沒來得及退開,便被湧上來的濃雲一口吞了進去。
有人影在雲中掙扎,有飛舟被卷得粉碎,還有幾個人被掛著半透明的雲線,緩緩吊上半空。
黑水淺淵的岸邊,黑水像漲潮一樣漫了上來。
那水黑得發亮,沒有浮力,涌過之地連羽毛都往下沉。
許多人拚命朝後退,可那黑水漫過之後,地面就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淵面。
跑得慢的修士一腳踩進黑水,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拽住,直直地墜了下去。
血苔原,紅苔發瘋一樣地蔓延,從地面爬上岩石,從岩石爬上枯樹,像一張越鋪越大的紅地毯。
有人驚慌失措地跳上飛劍,卻被從苔原深處噴出來的血泡炸中了後背,整個人在空中燒成火球……
十三處險地,同時發生異變。
這一刻,整個寂滅淵,無數強者同時意識到不對了。
有人聲嘶力竭地喊著:「不對!不能再胡亂進了!」
「每一次失敗,都會讓裡面的東西變得更強,都會讓險地附近的天道秩序崩毀!」
有大佬當揚掐指推演,算了片刻之後,臉色煞白地抬起頭,聲音里滿是恐懼:
「恐怕不止險地附近,若是再失敗幾次,整個寂滅淵的天地秩序,都會跟著崩毀。」
又有人喃喃道:「完了,這十三處險地,就像十三個爛瘡,爛瘡不堵,膿毒就會流遍全身,若是不能儘快把名師衣缽取出來……」
這一刻,所有人都懂了。
有人低聲把那個最壞的結果說了出來:「一旦失敗次數過多,整個寂滅淵,恐怕都會化作一步幽的一部分。」
「到了那時候,這裡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生靈,都會徹底失去肉身,會死,無一倖免。」
一股無形的陰雲,重重籠罩在了寂滅淵所有生靈的心頭。
張楚見到此景,知道不能再坐視不理了。
那些險地每拖一刻,就強上一分,再讓零散的人去送死,寂滅淵的天道秩序遲早被侵蝕得一乾二淨。
他心念一動,尊者九境的氣息徹底放開。
自從靈力恢復到尊者巔峰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在世人面前展露過真正的實力。
此刻,張楚不再壓制,體內靈力與幽力同時運轉,一股磅礴到難以言喻的力量從他體內轟然湧出。
他的身影直接倒映在了寂滅淵的天穹之上,一襲素衣獵獵,手持打帝尺,氣息如淵如海。
張楚的身影一出現在蒼穹之上,整個寂滅淵所有生靈都安靜了下來。
那些還在爭吵的、推搡的、咒罵的、爭搶的人,全都仰起頭看著那道遮天蔽日的倒影。
張楚開口,聲音透過天地大道,傳遍整個寂滅淵:「諸位,相信大家已經看出來了,獲取名師衣缽一事,不能再失敗了。」
「每失敗一次,那些險地就強上一分,寂滅淵的天道秩序就被侵蝕一分。」
「再這樣下去,不等名師衣缽取回,我們腳下的這片天地,就要先撐不住了。」
他聲音落下的瞬間,另一道身影也倒映在了天穹之上。
那是個精神矍鑠的高大老者,月白長袍,金紋雲繡,正是天心正宗的門主歐陽德。
歐陽德朝張楚的倒影遙遙拱手,聲音渾厚:「張門主所言極是,此事務必謹慎,不知張門主有何建議?」
緊接著,各大名門的門主、長老,許多普通宗門的宿老,紛紛現身於諸天之上。
長空閣、幽音谷、影淵樓、劍廬蘇氏、明光寺,那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大人物,此刻都在蒼穹中顯出了倒影。
他們有的皺眉沉思,有的頻頻點頭,有的低聲與身邊人交換意見。
一個白須及胸的老者嘆息道:「此事不能拖延太長時間,老夫掐算過,若三十日之內,不能取回名師衣缽,這十三處險地就要徹底化作十三座險關。」
「到那時,妖魔坐鎮其中,進可攻退可守,我寂滅淵,怕是要被那些畜生慢慢吞掉。」
他話音剛落,一個壯碩如鐵塔的中年漢子便喊道:
「要不我們所有人一起上?整個寂滅淵的高手加在一起,我就不信填不平這十三處險地!」
立刻有人反對:「千萬不能一起上!」
「之前那幾次教訓還不夠嗎?每次進去的人越多,裡面的妖魔就越多,而且實力也越強。」
「咱們一擁而上,非但幫不了忙,反而會把裡面的東西,餵成誰也殺不死的怪物!」
又有人說:「沒錯,現在最要命的就是不能再失敗了。」
「每失敗一次,那些妖魔就能進化一次,它們就像是在拿我們試刀,越試越利,要是再失手,恐怕就真的再也沒有機會了。」
蒼穹上眾人各執一詞,討論越來越激烈。
有人主張組織精銳小隊,有人建議只派死士赴險,有人甚至提出用焚燒地脈的極端辦法切斷險地與外界的聯繫。
但說來說去,沒有一個人能拿出一個讓所有人都信服的章程。
張楚靜靜聽了一會兒,等眾人討論的聲浪漸漸低下去,他才再次開口:「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透過天穹,匯聚在那道素衣倒影上。
張楚說:「十三處險地,每一處各自選出一位最強者。」
「境界相當,同境無敵的那種。」
「這十三位人選,要在明日一早,同一時間進入險地,一口氣把十三套名師衣缽全部取出來。」
這是高陽誠之前的辦法,繞來繞去,還是被張楚說了出來。
蒼穹之上,頓時一片寂靜。
片刻之後,歐陽德重重點頭:「此計可行!」
其他人也沉吟片刻,紛紛贊同:
「那好,我們十三處險地,就趕緊選出十三位強者。」
「明日一早,同一時間,進入十三處險地。」
各處的修士重新抬起頭,看向自己所在險地的那片天空。
每一處險地周圍,所有高手、強者、天才都聚集在一起,開始商討由誰進入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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