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苗紅藝進入那扇光門,整個寂滅淵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扇光門上。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張楚也死死盯著那扇光門,表情嚴肅,心情沉重。
十幾個呼吸過去了,苗紅藝還是沒有出來。
要知道,黃震聲只堅持了不到三息,那個黑水淺淵的老者也是幾息就被扔了出來。
可苗紅藝已經在裡面待了十幾息,這至少說明,她沒有在第一時間被淘汰。
又過了幾息,那扇光門周圍的虛空忽然一陣扭曲,苗紅藝從光門中艱難地邁了出來。
她的臉上全是血,身上大小傷口無數,那柄巨刀已經崩出了幾十道裂口。
但她的手上,死死抓著一桿青色的筆。
那筆通體如青玉雕成,筆尖懸著一滴墨色,像是隨時會落下來,又在半空中凝住不動。
天地間所有的幽力在它出現的一瞬間,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一般,朝它所在的方向緩緩匯聚。
苗紅藝抬起頭,望著天空,咧開嘴笑了一下。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聲音透過那血淋淋的嘴唇傳了出來:
「幸不辱命!」
整個寂滅淵,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贏了!苗紅藝竟然真的拿到了名師衣缽!」
「一桿青筆!那就是名師衣缽!」
「蒼天有眼!我寂滅淵有救了!」
幾乎在同一刻,萬蚰林這片險地開始發生變化。
那本來有些虛幻的林木像是被重新勾勒了一遍,變得清晰而真實。
那擴張了數倍、吞掉了大片外圍荒地的林子,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回去,像是一頭被套上了韁繩的巨獸,重新伏回了它原本該在的地方。
林子裡那些已經異變的蚰蟲,氣息紛紛衰落下去。
原本有幾十根觸手的千足蟲縮回樹幹里,形如黑風的飛蟲重新散成米粒大小,密密麻麻地鑽回樹冠深處。
萬蚰林開始慢慢恢復正常。
更讓張楚精神一振的是,另外十二處險地也停止了擴張。
它們雖然沒有像萬蚰林那樣收縮,但那種不斷向外蔓延的趨勢,已經停住了。
天空中的倒影不再繼續惡化,那十二處險地,像是十二頭被暫時安撫住的凶獸,終於安靜了下來。
隨著苗紅藝的成功,其他各大險地也接近了尾聲。
大多數進入險地的高手,其實都摸到了光門的門檻。
有人殺穿了黑水淺淵的骨甲凶物,有人在七鱟山中連破七座移動山峰……
但除了苗紅藝,沒有一人能從那扇光門裡拿到名師衣缽。
有人進去三息被扔出來,有人進去十息後渾身是傷地爬出來,還有一個人進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十二處險地再次平靜下來,那些翻湧的雲海、沸騰的岩漿、尖嘯的深澗,都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按住,重新回到了某種脆弱的穩定之中。
她的身影被天地大道自動映照在了天穹之上,一襲紅衣,斷臂昂然,那柄裂了口的巨刀還橫在她背後。
整個寂滅淵的人都在看她,整個寂滅淵的人都想知道同一個問題,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很快,苦海大師的身影,映照在了天穹之上。
他依舊是一身破舊僧衣,手持木杖,但此刻誰都不會覺得這個老僧落魄。
他朝苗紅藝的方向微微欠身,聲音透過天地大道傳遍整個寂滅淵:「苗施主,可否回答老衲一個問題。」
苗紅藝雖然早就叛出了明光寺,但對苦海大師卻十分敬重。
她急忙轉過身,朝天空中那道倒影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大師請講!晚輩知無不言。」
這一刻,苗紅藝和苦海大師的影子同時映照在天空上。
兩人的對話,清晰無誤地傳進每個生靈耳中。
苦海大師問:「在那扇光門之內,你究竟遇到了什麼?」
「老衲看過其他幾位施主的戰鬥,似乎都是在那光門中功虧一簣,你能否告訴大家,門內到底是什麼情形。」
苗紅藝想了想,抬起頭朗聲道:「光門之內,會出現十名來自寂滅淵的少年,還會出現幾個一步幽的生靈。」
「那些生靈不是妖魔,而是一步幽內真正存在的修士。」
「然後,雙方要比拼教授弟子的能力。」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進去之後,有五個少年被分到了我手下。」
「對方也有五個少年,由其中一位一步幽的強者帶領。」
「雙方教授弟子,然後讓弟子去比拼,我若是能贏,就能得到名師衣缽。」
苦海大師感慨了一聲:「如此說來,苗施主也極擅長教授弟子。」
苗紅藝卻搖了搖頭,她那張被血糊住的臉上,露出一個有些張揚的笑,聲音清亮得像是故意要說給所有人聽:「不,我的弟子失敗了。」
天穹之下,一片譁然。
苦海大師也怔了一下,追問道:「失敗了?那苗施主又是如何得到名師衣缽的?」
苗紅藝把斷臂的肩膀往上一揚,語氣裡帶著幾分混不吝的得意:「弟子失敗,那就師父上。」
「我獨自面對對方的師父,再加上對方的五個弟子,一共六個人,我把他們全打服了,名師衣缽就是我的了。」
天地間一片安靜,死一樣的安靜。
緊接著,有人率先反應過來,帶著十二分的不解喊了一句:
「就這?教不好弟子,只要把對方和對方的弟子都打一頓就行?」
「那黃震聲怎麼失敗了?他戰力也不弱啊,上去把對方全打趴下不就行了?這也太簡單了吧!」
這話說出了許多人的心聲。
一時間,質疑聲四起。
有人甚至覺得,苗紅藝是在吹牛,或者那光門裡的對手根本不堪一擊,只是黃震聲等人太不濟事。
但很快,這些聲音就小了下去,因為苦海大師開口了。
他的目光轉向天穹中的另一處倒影,那是黃震聲,那個渾身是血、雙鐧殘斷的天心正宗弟子。
他還沒有離開鬼面澤太遠,此刻正獨自坐在一片枯草地上,低著頭,像一尊被打碎了的雕像。
苦海大師問:「黃施主,苗施主所說,可是實情?」
黃震聲緩緩抬起頭,他那張被血污蓋住的臉上滿是不甘與苦澀,嘴唇動了動,聲音低沉:「是實情,但……」
黃震聲頓了一下:「但苗紅藝沒說的是,對方的五個弟子,每一個都會快速成長到與我境界完全相同的地步。」
「而且,對方的師父也不比我弱,那五個弟子,每個都有接近我的戰力。」
苦海大師愣住了。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說道:「也就是說,你一個人,要面對六個與你戰力相差無幾的對手?」
黃震聲咬了咬牙:「是!」
緊接著,黃震聲恨恨道:「那六個人聯手,我的鐧法根本施展不開。」
「他們每一個,都像和我打了一輩子一樣,知道我的所有變化。」
「我撐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敗了,苗紅藝能贏,我黃震聲……」
他說到這裡,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再也說不下去。
天地間再次一片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苗紅藝身上。
苦海大師轉過身,再次看向苗紅藝:「苗施主,你一個人,擊敗了六個和你戰力相差無幾的對手?」
「而且,還是在之前弟子比試失敗之後,連續作戰,沒有喘息?」
苗紅藝咧嘴一笑:「對。」
眾人徹底驚了。
整個寂滅淵像是被誰捅了一下的馬蜂窩,嗡的一聲炸了開來。
有人倒吸涼氣:「這是什麼逆天戰鬥力?一個打六個同級的?」
有人扯著嗓子喊:「我還以為她擅長教徒弟,結果你告訴我,她純屬勁兒大?」
也有人發出質疑:「不對啊,按理說,光門裡的對手,應該按照試煉者自身的戰力來匹配,她能以一敵六,那不是力氣大能解釋的吧?」
「她是怪物吧!她到底有沒有上限啊!」
「這女人,日後誰還敢惹她?」
苗紅藝站在天穹倒影之中,把這些議論都聽在耳里。
她只是微微揚起下巴,不以為意地甩了甩頭髮。
然後,她忽然轉身,面向張楚所在的方向,將手中那杆青筆高高舉起,大喊道:
「多謝丹王宗張宗主給的丹藥!」
「十二顆補氣丹,每一顆吞服下去,立刻讓我的精神,力量,幽力大幅度回歸,幾乎擁有無盡的戰鬥力。」
「沒有那幾瓶丹藥,我進去之後第一輪就該死了,張宗主,苗紅藝說話算話,這名師衣缽,獻于丹王宗!」
隨著苗紅藝的聲音落下,張楚的影子,自然顯化在了虛空之上。
這一刻,無數人的目光,瞬間落到了張楚身上。
許多人恍然:「原來如此!」
「丹藥,是丹藥!」
「恐怕,也只有丹王宗,有這個本事,能讓苗紅藝以一敵六了!」
「我的天,怪不得,苗紅藝能贏!」
「若是給我足夠的丹藥,我上我也行!」
……
這一刻,所有天才,強者,都眼熱無比,他們都意識到,想要戰勝妖魔,想要拿到名師衣缽,唯一的希望,就是丹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