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沒想到,苦海大師,或者整個明光寺,竟然如此豁達。
他們,為了救張楚,或者說為了整個寂滅淵,竟然甘願將所有的九次幽覺者都拿出來,代替張楚「坐牢」。
張楚沉默了片刻,便不再多說什麼,只用力點了點頭:「必不負所托。」
很快,張楚和苦海大師一起動手,用泥土捏了一尊苦雨大師的像。
那泥像瘦骨嶙峋,眉目低垂,與真人已有七八分相似。
這時苦海大師又看向張楚:「張楚,我記得,你的元始真形圖曾有添彩,有一株大藥生在其中,對吧?」
張楚點頭:「是,是一株靈芝。」
苦海大師道:「取那寶藥的十分之一出來,苦雨需要吞下此藥,才能偽裝你的元始真形圖氣息。」
「如果不取一些添彩的話,摹刻你的元始真形圖,不僅需要費很長的時間,而且可能還會對你的元始真形圖有損傷。」
張楚看向苦雨大師:「現在就要?」
苦雨大師微微頷首:「施主不必憂慮,且先讓老衲為你施渡人經,隱去你的真我。」
「待你氣息隱去之後,再將十分之一的寶藥取出,置於泥像頭頂。」
張楚盤膝坐下,苦雨大師開始念誦渡人經。
那經聲與苦海大師的相接,兩道佛光如絲如縷,將張楚的識海一層層包裹。
半日之後,苦雨大師道:「好了。」
張楚睜開眼,心念一動,將那株靈芝整株從元始真形圖中取了出來。
那靈芝依舊鮮紅,周身繚繞著赤色毫光,張楚沒有分毫猶豫,直接將整株靈芝放到了泥像頭頂。
苦雨大師忙道:「不必如此,十分之一便夠了。」
張楚搖頭:「大師要在這種地方待上不知多久,晚輩沒什麼可送的,若連這株藥都要掰成十份,那也太不是東西了。」
苦雨大師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低一嘆:「可你要來回十次。」
張楚笑了:「那我就去采十株聖藥回來。」
苦雨大師不再推脫,雙手合十,低聲道:「阿彌陀佛,施主,請先送我們出去,再換我進來。」
張楚點頭,他祭出打帝尺,劃開一條裂縫,將苦海大師、狗長生,以及苦雨大師一起送了出去。
然後,張楚再次揮尺,又一條裂縫出現。
這一次,他的心神穩穩鎖住了苦雨大師的魂魄,心念一動:「天外飛星!」
剎那間,張楚和苦雨大師位置互換。
張楚的身影,出現在一步幽那灰濛濛的曠野上,而苦雨大師的神魂,則代替他落入了那片兩界囚籠之中。
張楚落地的瞬間,苦雨大師已經拿起那株赤紅靈芝,一口吞了下去。
那泥像瞬間鮮活起來,眉眼間竟生出幾分張楚的神采。
裂縫緩緩閉合,這一次,張楚沒有再被拽回去。
「成功了!」不遠處,小梧桐驚喜的聲音傳來。
苦海大師以及另外八位佛門高僧,則是臉色凝重,對著虛空雙手合十,齊齊念道:「阿彌陀佛!」
張楚也跟著幾位高僧,雙手合十,對著虛空鄭重的說道:「苦雨大師,我一定會,將所有險地內的名師衣缽,都拿回來!」
而與此同時,丹王山上,苦雨大師的肉身忽然綻放出萬丈金光。
那金光直衝雲霄,將整片夜空都染成了輝煌的佛色,等到金光緩緩收斂,眾人愕然看見,苦雨大師留在蒲團上的肉身,已不再是凡胎,竟化作了金身。
一步幽內。
張楚心念一動,並沒有立刻離開一步幽,而是閉目感受聖山的方向。
他必須再去採摘幾株聖藥。
明光寺的僧人還要頂替他九次,聖藥不能少。
方向確定之後,張楚帶路,一行人朝著聖山的方向走去。
小梧桐緊跟在張楚身側,十位僧人的魂魄與她同行,狗長生跑在隊伍最前面,時不時回頭招呼大家快些。
幾日後,遠方聖山再次出現。
那座潔白如玉的山峰,從灰濛濛的大地盡頭拔起,散發著溫潤而柔和的光。
張楚遠遠望著,心裡竟生出一種奇異的熟悉感。
突然,聖山方向有一片烏雲快速凝聚。
那烏雲先只是小小一團,轉眼間便鋪天蓋地,朝張楚他們這邊壓了過來。
那烏雲的顏色極深,移動速度極快,所過之處連灰霧都被攪得翻湧起來。
狗長生一看那烏雲,立刻跳起來,四隻爪子在地上亂蹦,扯著嗓子大喊:
「都別動手!這次我真沒騙你們!我爺爺真來了!你們仔細聞聞!是活人味兒!」
苦海大師和小梧桐都嚴陣以待,那烏雲給人的壓迫感太強了,尤其當它逼近時,裡面密密麻麻全是振翅的小生靈,拳頭大的小老虎、三條尾巴的小猴、生著牛頭的燕子、背著三叉戟的小人兒,看得人頭皮發麻。
張楚側過頭,輕聲道:「不用緊張,都是朋友。」
那些小生靈如一片彩色的風暴,瞬間將張楚幾人圍住。
它們沒有攻擊,而是興奮地在半空中翻跟頭、轉圈、手舞足蹈。
那隻小老虎撲到張楚肩頭,拿腦袋死命蹭他的脖子。
還有幾隻小東西繞著他飛來飛去,尾巴和翅膀都抖成了殘影,它們一個個眼巴巴地望著張楚,嘴裡發出各種急促的啾啾聲。
張楚一看就明白,這是想讓他來一發撼地跺。
張楚笑了笑,心念一動,將靈力與幽力壓到最低,只以神魂之力施展撼地跺。
一道無形衝擊波以他為中心蕩開,那些小生靈像中了定身咒,有的翻白眼,有的原地打轉。
小老虎歪著嘴,從半空掉下來,像一顆金毛肉球。
那小雀鳥似的小東西打著旋兒往下墜,越轉越快,最後軟趴趴地摔在灰土上。
苦海大師他們看得目瞪口呆,小梧桐嘴巴都合不攏了。
許久之後,那些小生靈才漸漸回過神來,一個個眼睛明亮,精神百倍,望著張楚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稀世奇寶。
張楚沒等它們再鬧,直接開口:「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這次不能待太久,我要幾株寶藥。」
小生靈們齊刷刷把頭一歪,似乎沒聽懂。
張楚也不廢話,抬手在虛空中一點,將記憶中那株血靈芝的樣子幻化了出來。
眾小生靈一看那靈芝影像,頓時都嚇得用力搖頭。
小老虎還拿爪子捂住了眼睛,像是不敢看。
採摘聖山上的寶藥,在這些小東西眼裡顯然是大忌。
張楚笑道:「你們放心,我不讓你們替我采,我自己上山,采完就跑,你們別追太緊就行。」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我采完之後,聖山肯定會派你們來追我。」
「到時候你們追慢點,再故意讓我震幾下,你們不虧,我也能跑。」
這些小東西一聽,眼睛全亮了起來。
……
張楚讓苦海大師、小梧桐和十位僧人在原地等候,他自己則是邁步,朝聖山走去。
上一次,張楚是神魂之身靠近不了聖山,可如今他是肉身,聖山那股對神魂的恐怖壓力,對他完全起不到作用。
聖山之上,各種神木鬱鬱蔥蔥。
張楚速度極快,如一隻山間猿猴,在參天古木之間縱躍。
他目光四掃,不斷尋找靈藥。
北面懸崖背陰處,一株十四品的玄葉靈參破土而出,葉片上流轉著銀色的紋路,在陰影中仍熠熠生輝。
半山腰一道飛瀑之後,紫光隱隱,一株石斛紮根在潮濕的岩壁上。
張楚又繞到後山,在一汪萬年寒潭邊停下,潭水黑得不見底,他分明看見,一條暗金色的九曲靈參懸浮在潭底淤泥上,隨水流緩緩擺動。
他沒有急著下手,而是把九處靈藥的位置都在腦中過了一遍,又推演出一條最快的逃跑路線。
然後他動了。
先下深潭,再上絕壁,身形如電,所過之處殘影不斷。
張楚的雙手幾乎化成了幻影,所過之處,靈藥已盡入他懷。
就在他採下第一株靈藥時,整座聖山忽然散發出一股異常恐怖的氣息。
那氣息若是對著神魂釋放,足以將普通幽覺九次強者的魂魄撕碎。
可張楚有肉身,那些氣息碰到他,只如輕風拂面。
九株寶藥集齊,張楚毫不停留,縱身朝山下飛去。
他剛離開山體,整座聖山便劇烈一顫,無數小生靈被聖山召喚,從山林各處飛起,在半空中迅速融合。
它們越聚越多,最終凝聚成一個與聖山齊高的巨人。
那巨人通體斑斕,身上是無數小東西擠成的甲冑,雙目是兩團幽光。
它邁開大步,朝張楚追去。
張楚帶著小梧桐和苦海大師他們急逃,那巨人速度極快,不一會兒便衝到前方,轉過身擋住去路。
可它並不攻擊,只站在那裡,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張楚。
張楚早料到了,他立刻以神魂之力再施撼地跺。
衝擊波還未觸及那巨人,巨人竟自己先散了架,無數小生靈嘩啦啦落下來,像一座色彩繽紛的高塔崩碎。
那股衝擊波緊隨而至,將這些小東西震得四仰八叉。
張楚不等它們緩過來,帶著眾人繼續跑。
片刻之後,巨人再次追來,張楚又震一次。
那些小東西幸福得直冒泡,一邊追一邊發出滿足的啾啾聲。
苦海大師邊跑邊搖頭,低聲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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