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大師，黃茵等人已經把話說明白了，他們就是要想辦法去救張楚，誰也別拿那些大勢什麼的說三道四。
齊臨嘴角抽了抽，強撐道：「我只是提醒各位，莫要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張楚身上，他便是被救出來，也未必還能再取衣缽。」
黃茵冷笑一聲：「我押在誰身上，輪不到你管，再囉嗦半句，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上你們正陽宗，拆了你的長老殿！」
齊臨臉色難看，卻沒敢接話。
他只冷哼一聲，身影從天穹上淡去。
黃茵也懶得再看他一眼，身影消失在了空中。
苦海大師念了聲佛號，朝丹王山的方向去了。
丹王山上，左苒帶著一群弟子早已等在山門處。
遠遠見到苦海大師的身影，左苒眼眶一紅，當先跪下，身後的師弟師妹也齊刷刷跪了一地。
左苒哽咽著喊道：「求大師出手，救我家師尊！」
苦海大師幾步上前，將左苒扶起來，聲音溫和：「快起來，老衲與張楚是好友，自會全力以赴。」
「你們放心，貧僧絕不會讓張楚一直困在那地方。」
他說完，轉身遙望明光寺的方向，忽然通體佛光大作。
那金光在他頭頂凝聚，化作一張璀璨神符。
苦海大師面朝神符，沉聲道：「明光寺內，所有幽覺九次以上的長老、弟子聽令，速來丹王山，共持渡人經，救張楚施主。」
他的聲音落盡，那神符猛地一顫，化作一道金光射入虛空，消失不見。
片刻之後，苦海大師的聲音已傳遍了三萬里外的明光寺，驚動了所有閉關的僧人。
黃茵湊上前來，皺眉問：「和尚，念經……能救張楚？」
苦海大師神色莊重：「我明光寺的渡人經，雖不能起死回生，但能渡人，能定位。」
「只要貧僧等持經不停，便能捕捉到張楚所處的位置，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找到他。」
黃茵還沒說話，石蘇和小梧桐已經從山下大步趕來。
小梧桐跑在最前面，非常著急：「苦海大師！我跟我家相公之間有感應！剛剛我隱約感覺到他的氣息了，可只出現了一瞬就又沒了，他是不是在動？」
苦海大師立刻道：「阿彌陀佛，說明張施主一直沒有放棄。」
「待我明光寺的高手抵達，你隨我共持渡人經，以你二人之間的感應為引，或能更快找到他。」
石蘇也急聲問：「大師，我呢？有什麼我能做的？」
苦海大師盤膝坐下，只說了四個字：「守好此山。」
石蘇不再多問，轉身拔出鞭子，朝山下大喊：「天狗盜團聽令！丹王山從此刻起，全面戒嚴！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來！」
半日不到，九位僧人先後抵達丹王山。
有人枯瘦如柴，卻佛光沖霄；
有人面目兇悍，可周身的金光卻讓人心頭一暖；
也有人肥頭大耳，偏偏透著一股無比純正的浩然正氣……
九位僧人，加上苦海大師，共十人，在丹王山一處清靜平台上盤坐成圈，小梧桐被安排坐在他們中央。
「貧僧念一句，你便跟一句。」苦海大師輕聲道。
小梧桐用力點頭。
於是，十位老僧開口，經文聲齊齊響起。
小梧桐也跟著他們念經，心中想著張楚的身影。
那經文聲越來越齊，佛光也越來越盛，最終將整座平台都籠罩在一片溫柔的金色里。
漸漸地，十位僧人與小梧桐的神魂同時一輕，竟齊齊離開了寂滅淵，朝一步幽內飄去。
黃茵見狀，一揮手道：「我們也去一步幽，給他們護法！」
白熊和燕六郎幾人應聲跟上，幾位幽覺九次強者的神魂，齊齊沒入了一步幽。
丹王山上，卓東來哪也沒去。
他把自己關在煉丹室里，拚了命地煉製虛丹。
一爐接一爐，臉色已白得發青，卻咬著牙沒有停……
虛丹只要出現一顆，他就命人送去山頂一顆，這虛丹只要送入幾個老僧的肉身身邊，老僧們的神魂附近，就能得到一顆虛丹。
一步幽內，小梧桐緊閉著眼，跟著心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應，帶著十位僧人的魂魄朝某個方向找去。
四周灰霧瀰漫，她走得並不快，卻異常篤定。
忽然，前方傳來一個尖尖的怪叫：「榴榴榴！前面是小梧桐奶奶嗎？我認得你！快跟我來！我知道爺爺在哪兒！」
眾人精神一振，齊齊望去。
只見一頭白毛天狗從灰霧中竄出來，尾巴甩得飛快，正是狗長生。
它也不廢話，轉身就朝深處跑：「都跟我來！爺爺被關在兩界之間的夾縫裡了，我進出過好幾次，路熟！」
眾人立刻跟上。
狗長生一邊跑，一邊把張楚的情況說給他們聽。
苦海大師始終沒有說話，直到又走出一段，他才忽然開口道：「阿彌陀佛，貧僧，或能救張楚出來了。」
小梧桐驚喜地轉頭：「真的嗎？大師，您找到法子了？」
苦海大師微微點頭。
他抬起手，指向狗長生跑來的方向，緩緩道：「貧僧大致明白了，那片虛空囚籠，究竟囚禁的是什麼。」
很快，狗長生在一片空曠之地停了下來。
它用鼻子朝地面拱了拱，甩著尾巴道：「就是這裡，我就是在這兒被爺爺送出來的。」
苦海大師立刻盤坐下來，雙手結印，沉聲道：「一起運轉渡人經。」
經文聲響起，如潮水般在灰霧中擴散開來。
那些音節綿密而宏大，帶著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力量。
小梧桐坐在十位老僧中間，閉目跟隨，十道金光同時亮起，將這片昏沉的空間照得通明。
而此刻，囚籠之內的張楚忽然心有所感。
他猛地睜開眼睛，望向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一股極淡極淡的暖意，正從某個方向滲透進來，像是有人把手貼在了牆壁上。
張楚心中一喜，難道狗長生真的搬來了救兵？
他沒有猶豫，祭出打帝尺，全力一划。
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縫被撕開，縫隙出現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氣息涌了進來。
那氣息里有苦海大師的佛光，有小梧桐的靈力波動，還夾雜著狗長生那沒心沒肺的鬼氣。
狗長生動作極快，魂體一縮，便從那條縫隙鑽了回來，緊接著，那縫隙中又有兩道魂光緊隨而入，一前一後，竟直接衝進了這片囚籠之中。
張楚驚喜道：「苦海大師！」
苦海大師雙手合十，微笑道：「阿彌陀佛，這位是我的師弟，苦雨。」
張楚急忙行禮。
那苦雨大師瘦得厲害，僧袍穿在身上空空蕩蕩，顴骨高高凸起，一雙眼睛卻清亮得驚人。
他朝張楚點了點頭，臉上浮起一絲笑意。
張楚顧不得客套，立刻道：「大師，可有辦法救我出去？」
苦海大師指了指地上的泥土：「有，你用這些泥，做一尊雕像。」
張楚一愣：「不瞞大師，這法子我已經試過了。」
「我用泥雕模擬自身氣息，可一旦離開，就會被這片空間重新拽回來。」
苦海大師搖了搖頭：「你弄錯了，那尊雕像，不該是你的樣子。」
張楚愕然：「那該是誰？」
苦海大師道：「是我師弟苦雨的模樣。」
張楚更不解了，他看向苦雨大師，而後問道：「什麼？這跟苦雨大師有什麼關係？」
苦海大師看著他，緩緩道：「你可知道，這片兩界囚籠，究竟困住的是什麼？」
張楚搖頭：「我想了很久，一直沒想通，它困的不像單純的肉身，也不像單純的神魂。」
苦海大師道：「它困的，是真我。」
「真我？」張楚皺起眉。
這個詞他聽過，卻總覺得隔著一層紗。
苦海大師解釋道：「簡單來說，就是元始真形圖之中，你的那個影子。」
「那是你修行之基，是你的道我與真身所在。」
「無論你用齊物法，還是別的什麼手段偽造氣息，你的元始真形圖一旦離開這片空間，它就會立刻鎖定你的真我，把你抓回來。」
張楚臉色沉了下來，他終於明白了！
難怪泥雕騙不過去，難怪他逃到一步幽還是被硬生生拽回來，這地方鎖的根本不是他的氣味，而是更深更本真的東西。
「那怎麼辦？」張楚問。
苦海大師雙手合十，慢慢道：「我佛門有渡人經，此經可暫時隱去你的元始真形圖，並以另一人代之。」
「換句話說，由我明光寺的僧人，偽裝成你的真我，替你在此坐牢。」
張楚臉色驟變：「您想用苦雨大師替我？這怎麼行！他若是替我留在這裡，豈不是要永遠被困下去？」
苦海大師道：「不止苦雨，老衲與明光寺另外幾位同門，也會一起替代你。」
「你出去之後，若再取衣缽，再被關進來，我們便一個一個換你出來。」
張楚徹底愣住了，他張著嘴，半天發不出聲音。
苦海大師這話說得平靜，可每個字都重若山嶽。
十個幽覺九次的佛門高僧，要拿自己的後半生，換他張楚去闖剩下的險地。
這一刻，張楚心驚道：「大師，可這樣，明光寺的九次幽覺者，就全都困住了。」
「如此一來，恐怕，明光寺會跌出名門之列。」
苦海大師笑了笑：「跌出名門，總比眼睜睜看著寂滅淵化作鬼域，要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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