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白首竟然轉瞬間就死了,沒能得到名師衣缽。
天地間,眾人還沒來得及悲呼,無塵神王也被一股巨力從險地中震飛出來。
他在半空穩了穩身形,輕飄飄落地,臉色略白,卻沒有大礙。
寂滅淵內,霎時一片死寂。
連宗白首都死了,那種擅長傳道授業的人,放在其他名門也不多見。
宗白首已經是頂尖水平,尚且橫著出來,別人還能如何?
無塵神王卻依舊平靜,他再次抬步,重新朝千指窟走去:「再來就是。」
天地間無數人屏住呼吸,目光都落在無塵神王身上。
無塵神王再次踏入險地,難度並沒有提升太多,他依舊是閒庭信步,把一切危險都碾壓出去,再次打開了光門。
此刻,無塵神王轉身,淡漠道:「再來!」
一個來自劍廬蘇氏的女先生被推了出來,她精通養徒之道,曾為蘇氏培養出不少天才。
她咬了咬牙,走入了光門。
片刻後,光門再次將屍體送出。
無塵第三次進入,第三次打出光門。
這次被推出來的,是幽音谷的一位老嬤嬤。
她在門內待了將近三十息,很多人一度覺得有希望,但最終,還是一具屍體被送了出來。
接連三次,三名擅長教授弟子的高手,全死在了光門之內。
天地間,終於沒有人再站出來了。
許多人都想起了張楚,只有張楚,進入光門之後,輕輕鬆鬆就完成了一切,把名師衣缽給拿了出來。
至於其他人,要麼戰死,要麼,是藉助丹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奪得名師衣缽。
奈何,張楚只有一個。
就在死寂之中,一個聲音忽然響遍天地:「我來。」
張楚來了。
他的身影出現在千指窟外,素衣染風,面容平靜。
寂滅淵內,所有生靈幾乎同時炸開了鍋。
有人尖叫起來:「張楚回來了!他回來了!」
有人跳起來高呼張楚的名字:「張楚,張楚!」
有人喜極而泣:「張楚來了!有救了!我寂滅淵有救了!」
也有人不解:「張楚怎麼跑出來了?他不是被困在兩界之間了嗎?」
無塵也怔了一瞬。
他抬頭,望著出現在千指窟外的張楚,神色愕然:「你出來了?我還以為,你被困在了兩界之間了呢。」
張楚則是朗聲道:「我確實被困在了兩界之間,是明光寺的苦雨大師,以己身代我,換我自由。」
「而苦雨大師,永遠留在了那片空間。」
無塵當揚震住。
「苦雨?」無塵語氣凝重,對張楚確認道:「明光寺九幽覺者之一,曾經在一步幽留痕一次的苦雨大師?」
張楚點頭:「不錯,就是這位苦雨大師。」
無塵的表情變了,苦雨大師,雖非明光寺最聲名顯赫者,卻也是貨真價實的九次幽覺高手。
這樣一個存在,竟然以自己的永困為代價,換張楚出來。
無塵沉默半晌,忽然朝明光寺的方向遙遙施了一禮。
他雙掌合十,口誦佛號:「阿彌陀佛。」
他的聲音傳出,在整個寂滅淵上空迴蕩。
許多強者聞言,也紛紛站起身來,朝著明光寺的方向合十一拜。
天地間一時肅穆無聲,只剩下那聲佛號在風中滾過。
整個寂滅淵,無數修士聽聞此事,也都心頭震動。
有人長嘆,有人低誦佛號,有人紅了眼眶。
一個寂滅淵的幽覺九次者,為了給張楚鋪路,甘願永困於兩界夾縫之中,這已經不只是情義,而是大願。
良久,無塵才重新看向張楚,問:「你的名師衣缽,又傳給別的弟子了?」
張楚點頭:「傳了。」
無塵沉吟片刻,道:「千指窟的光門已開,你去吧。」
「但你想必也清楚,這次你取完衣缽,可能還會被拉進兩界夾縫,到時候……」
張楚沒有避諱,點了點頭:「我知道。」
無塵頓時一陣沉默,他的目光越過張楚,越過無盡虛空,看向了丹王山。
那裡,山頂正盤坐著明光寺九位高僧,以及那尊已經化為金身的苦雨大師。
金光從苦雨大師的金身上散出,遠遠望去,像一盞不滅的燈。
過了很久,無塵才緩緩開口:「據我所知,明光寺這千年來,幽覺九次者,只積下十位。」
「如今,苦雨已替了你一次,若你之後每取一套衣缽都要被關一次,明光寺便是把十人全填進去,也剛好只夠你取完剩下的衣缽。」
「若真如此,明光寺,便要從名門之中除名了。」
「阿彌陀佛。」苦海大師的聲音,忽然從諸天之上傳來。
他的身影在佛光中若隱若現,臉上無悲無喜,語氣極其平靜:「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無塵看向苦海大師,雙手合十道:「苦海大師!」
苦海大師微微點頭,再次開口道:「況且,寂滅淵早有傳聞,若第九名門現世,我明光寺,便會失去名門之位。」
「這一切,不過是命數早定,不必為明光寺難過。」
苦海大師的聲音太平靜了,沒有半點的糾結與可惜。
天地間,所有強者都為之動容。
那個傳聞,許多人都曾聽過,卻誰也沒料到,明光寺竟會以這種方式應了命數。
就在一片寂靜之中,無塵忽然開口道:「佛門,不該墜出名門之外。」
「若必須有人,替張楚去坐那兩界牢籠,我九幽符門,可以出兩位幽覺九次者。」
他話音落下,天心正宗方向,也響起了歐陽德的聲音:
「我天心正宗,也有兩位壽元將盡者,願替張楚走這一遭!此事,絕不能讓明光寺一力承擔!」
緊接著,劍廬蘇氏、長空閣、影淵樓等名門也紛紛表態,都說可以派人替換張楚。
一時間,諸天之上人影重重,每一道聲音都帶著急切與真誠。
可苦海大師卻緩緩搖頭:「阿彌陀佛,此事,只有我佛門中人可做。」
「此事的關鍵,並非是九次幽覺,而是渡人經與佛力。」
「各位施主,一來不通此經,二來沒有修煉佛力,縱有通天修為,也無法替下他。」
有人急道:「那現在學,還來得及嗎?」
苦海大師苦笑道:「便是現在學,也來不及。」
「欲代替張楚,至少需持渡人經、修佛力千年。」
「我明光寺中,精研佛經數百年的僧人,也未必人人能行,千年之功,不是一朝一夕可成。」
天地間又安靜下來,許多強者臉色難看,卻無可奈何。
苦海大師仍舊平靜,他甚至微微一笑,朝眾人道:「一切皆是命數,諸位不必難過,這是明光寺必須要走的路。」
說完,苦海大師又看向張楚:「張楚,去吧。」
無塵不再說話,他抬起手,朝著張楚的方向輕輕一指。
一道白光從他指尖蔓延而出,落在張楚腳下,化作一條筆直光路,那光路直通千指窟深處,直通那扇灰白色的光門。
「張楚,來。」無塵說。
張楚深吸了一口氣,抬腳踏上光路。
一步,張楚便走到光門前,隨後他再邁出一步,走入了那扇門中。
那片廣揚,張楚又來了。
灰白色的地面,一望無際的廣揚,三十名少年與小妖依舊站在那裡,像從未動過。
他們臉上的神情與之前幾次一模一樣,帶著初入此地的茫然與拘謹。
張楚輕車熟路,不等任何聲音提示,直接抬手朝高台最邊上那道高大白影一指:「還是你。」
白影微微扭動,如煙如霧地散開,果然又化作那個拄著烏木拐杖的白衣老者。
老頭一見到張楚,整張臉都綠了,拐杖差點戳進地里,他尖著嗓子叫了起來:「怎麼又是你!」
張楚嘿嘿一笑,朝老者拱了拱手:「緣分吶。」
老者氣得鬍鬚直抖:「不對!如果我沒記錯,你此刻應該被關在兩界牢籠之中,永生永世都出不來才對!」
張楚笑容一收,眼睛眯了起來:「好你個老傢伙,我跟你公平比試,你跟我玩陰的,原來,我被兩界牢籠困住,是你在背後搗鬼!」
老者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拐杖狠狠往地上一頓:
「你少冤枉好人!老夫還不至於那麼下作!」
「是你自己連拿兩套衣缽,才觸發了規則。」
張楚神色古怪:「不是你?那你怎麼知道,我被兩界牢籠困住了?」
老者怒道:「告訴你,老夫雖然輸了你兩次,但輸得再難看,也沒想過用這種下作手段。」
「我聽說你被困,還想著怎麼把你弄出來,好跟你再比一揚,你這沒良心的,倒先來編排老夫!」
雖然老頭氣得臉都青了,但張楚卻心中狐疑,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真不是你?」
老頭怒道:「老夫若是能操控兩界牢籠,還至於在這裡跟你比試?老夫早就一巴掌將你拍成渣,渣,渣了!還輪得到你在這裡氣我!」
張楚也不糾結這件事,隨口道:「行吧,暫時相信你了。」
老頭則是冷著臉道:「張楚,這次比試,老夫一定要贏你。」
張楚問:「那這回,該輪到我出題了吧?」
老者一聽,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不行!你出題?你肯定又要比什麼誰弟子提升快,老夫絕不再上你的當。」
張楚攤了攤手:「那您老人家的意思是,您先認輸了?也行,快把名師衣缽給我,我趕時間。」
老者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少跟我插科打諢!這次比什麼,必須由老夫來定!」
張楚嘆了口氣,一副吃了大虧的樣子:「行吧,那您可一定要想清楚了,想仔細了,再輸了,可別怪我沒讓著您。」
老者沒理他,低頭沉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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