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廣揚上，老者拄著拐杖，來回踱步，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停下，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有了！」
張楚看向老者。
此時老者說道：「這次，我們不比弟子的修煉速度，也不比什麼戰鬥力，我們比眼光！」
張楚挑眉：「比眼光？怎麼個比法？」
老者捋著鬍鬚，臉上重新有了幾分傲然：「天地間的生靈，修煉資質本就各有不同。」
「為師者，固然應當有教無類，但也得能因材施教。」
「五個手指尚有長短，更遑論修行根骨。」
「此次，你一個我一個，輪流從這些少年小妖中挑選弟子，最後，把雙方的弟子按資質從高到低排個序。」
「誰的眼光更准，誰選的弟子資質更佳，誰便贏。」
張楚聽完，神色古怪地看著老者：「您確定？」
老者見他這副神情，心中更穩了。
他早觀察過，張楚之前兩次選弟子，都隨意得不像話，連看都不怎麼看，隨手招來一堆。
這說明，張楚根本不懂辨骨斷資，至少這方面平平無奇，可這恰恰是老者的強項。
此刻，老者臉上，浮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確定，非常確定！」
「張楚，前兩次你靠丹藥，靠旁門左道贏了老夫。」
「這一回，老夫要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本事。」
張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好吧，就依您。」
「不過您可要記住，到時候輸了，可別哭得太難看。」
老者哼了一聲：「嘴硬沒用，這次就讓你明白，旁門左道終究是旁門左道，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會被你那點手段遮住光芒。」
張楚不再說話，手輕輕一招，打帝尺便落入了掌中。
張楚看向那三十名少年和小妖，心中暗笑。
跟我比眼光？打帝尺補漏，能觀人資質，這不是撞到我槍口上來了嗎。
老者的聲音適時響起：「你先選。」
張楚也不推讓。
他心念一動，打帝尺上頓時湧起一股極淡的金色光流，順著他的手腕鑽入雙眼。
下一刻，張楚眼前的世界完全變了。
三十個少年或者小妖身上，浮現出不同的黑氣。
有人全身黑氣翻湧，幾乎沒有一處乾淨。
有人黑氣較薄，絲絲縷縷，只在幾處關隘盤旋。
還有的黑氣雖濃，卻聚在一處，如一條粗壯的黑索，只要把那一個漏補上，便可一飛沖天。
張楚只一眼便看盡了。
他隨手指向一個站在人群中間、身上黑氣極少極淡的少年：「你，過來。」
那少年快步走到張楚身邊。
老者目光微縮，他沒想到張楚會看中這個少年。
這少年他早就留意到了，這群弟子之中，此子資質最好，張楚竟然一眼就把他挑走了。
老者不動聲色地看了張楚一眼，心中頓時想道：「這小子，鬼精鬼精的，料想，他未必是眼力多好，只是看見我方才多瞧了那少年幾眼，跟著選了去。」
緊接著老者心中哼道：「下次，你的運氣就沒這麼好了，我眼神飄忽一點，我倒要看看，你還能不能選對。」
「該你了。」張楚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老者收斂心神，目光在剩餘之人中一掃，挑了一個小妖。
那小妖生得粉雕玉琢，尾巴小巧，一看就是聰慧無比。
老者自認這一選，已把最好的幾個苗子摘了一個出來。
張楚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目光落在一個木訥少年身上。
那少年始終低著頭，站在最後面，全身黑氣又粗又顯眼，卻只集中在眉心一處。
這樣的人，表面看愚鈍，實際根骨極好，一旦補上那一漏，便是上上之姿。
張楚指向那木訥少年：「你，過來。」
老者看見張楚的選擇，眉毛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心中大喜。
在他看來，這木訥少年資質最多中下，張楚果然只是投機取巧，他壓著嘴角，繼續輪選。
接下來，張楚選一個，老者選一個。
張楚每次選人之前，都只是隨意掃一眼，而後一指點去，從不多看。
老者則越選越有信心，他覺得自己已經贏了大半，張楚身邊那幾個少年，一個比一個不起眼。
等挑選完畢，張楚便說道：「現在選完了，如何判斷誰的資質更高，誰的更低？」
老者微微一笑，道：「這個簡單，這片虛空，本就是兩界法則交融而成，這些弟子皆由大道所化。」
「他們的修煉資質，早已被天地大道記錄在案。」
他說完，念了一個口訣。
虛空中頓時道音轟鳴，像是無數古老的鐘磬同時被敲響。
很快，每個人頭頂都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數字，數字從高到低，分明就是資質排布。
老者睜開眼睛，信心十足地朝張楚的陣營望去。
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竟然都在張楚身邊站著！
而他選出的資質最優的弟子，只排在第四！
接下來，第五名、第六名，也全在張楚那邊。
那三個他之前根本沒怎麼在意的少年，頭頂的數字亮得像小太陽，尤其那個木訥少年，頭頂赫然頂著一個「二」。
老者徹底繃不住了，指著張楚身邊的木訥少年，聲音都變了：「他怎麼可能排名第二？他的資質，怎麼可能排名第二！」
張楚笑了起來，特別真誠：「所以說，你的眼光不行，這天地大道已經把答案告訴你了，你還不信，你輸得一點都不冤。」
老者嘴唇哆嗦著，還想再說什麼。
緊接著，張楚面前虛空一顫，一道光芒落下。
那是一套通體銀白的古琴，琴身細長，弦如冰線，通體散發著清冷的光。
張楚伸手一抄，穩穩接住，又一套名師衣缽到手了。
張楚轉身便走，一步邁出光門。
他才在千指窟外站穩，耳中便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張楚又拿到名師衣缽了！」
也有人大喊：「快跑！」
張楚在出現的一瞬間，便心念一動，縮地術瞬間施展。
他一步踏出，大地在張楚的腳下被縮短了距離，山河倒卷，大地疾退，他眼看就要踏出千指窟。
可突然，眼前的天地變得粘稠起來，他的速度越來越慢，像是陷入了看不見的泥沼。
張楚不信邪，再一步，結果，周圍的一切都變了，這裡不再是千指窟。
四周的虛空再次變得灰濛濛，天上的光消失了，腳下的地也不再後退。
他站在一片熟悉的寂靜里，前方沒有千指窟，身後也沒有來路。
那片兩界囚籠，再次無聲無息地將他吞了進去。
張楚站在那片灰濛濛的天地之間，腳邊是熟悉的沙土，頭頂是熟悉的虛空，四周安靜得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能聽到。
他低無奈的發出一聲嘆息：「又回來了……」
兩界囚籠，果然還是沒能逃過去。
張楚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調息，等待。
與此同時，丹王山上，苦海大師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轉頭看向身側，那尊苦雨大師的金身依舊端坐在蒲團之上，通體佛光溫潤，像一盞永不熄滅的燈。
「輪到誰了？」苦海大師輕聲問。
旁邊一位面容枯瘦、眉骨高聳的老僧雙手合十，語氣平靜：「師兄，這次我去。」
此僧法號苦禪，與苦雨同輩，修渡人經已逾千年。
苦海大師看著他，半晌，輕輕點頭：「去吧。」
小梧桐開口道：「大師，我跟您一起。」
苦禪大師微微一笑：「有勞女施主。」
幾位高僧重新盤坐，經文聲再次響起。
那聲音從丹王山頂傳開，如海浪一般層層疊疊地湧向虛空，金色的佛光從十位僧人身上升騰而起，將整座山巔照得通明。
小梧桐坐在佛光中央，閉上眼，神魂離體。
這一次，只有小梧桐和苦禪大師的身影出現在了一步幽，而這一次，狗長生已經蹲在前方不遠處等著了。
它一看到小梧桐和苦禪大師，立刻站起身：「榴榴榴！我就知道你們還得來！小梧桐奶奶，騎我，我帶著你走！」
小梧桐也不客氣，騎上了狗長生，然後跟苦禪大師一道，穿過灰霧，越過荒原……
不長時間之後，小梧桐和狗長生都感覺到了張楚的氣息，已經尋覓到張楚了。
苦禪大師雙手合十，經文聲再起。
兩界囚籠之內，張楚猛地睜開眼睛，他感應到了，頭頂的虛空正在被人從外面輕輕叩響。
「來了。」
張楚騰地站起身，手中打帝尺已經握緊。
他深吸一口氣，靈力與幽力同時灌注尺身，整條打帝尺亮如白金，尺鋒所指，虛空像一張被拉緊的綢布，發出細微的嗡鳴。
「開！」
張楚低喝一聲，打帝尺猛然劈下。
一道細縫出現在虛空之中，透進來一縷金色的佛光。
張楚朝那縫隙大喊：「苦禪大師！」
一道魂光從縫隙中鑽了進來，落地之後，化作了苦禪大師的模樣。
苦禪大師朝張楚微微一笑，雙手合十：「張施主，又見面了。」
兩人沒有廢話，依照上次的辦法，先用泥巴塑苦禪大師的真身，再由苦禪大師念渡人經，隱去張楚的元始真形圖，最後，張楚留下一株聖山上採摘下來的寶藥，施展天外飛星，逃離了兩界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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