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又回到了一步幽。
而苦禪大師,已經代替他留在了那片囚籠之內。
此刻,張楚朝著那片虛空施了一個佛禮,這才回頭看向了小梧桐和狗長生。
小梧桐也是一臉的敬佩,說道:「我以前,對西漠佛門一直很討厭,總覺得那些人虛偽,可現在看來,佛門,真的有大德高僧存在啊。」
張楚則是糾正道:「西漠的佛門,和明光寺不是一回事。」
小梧桐點頭:「嗯,我明白。」
張楚又看向了狗長生,笑道:「你又來了!」
此刻,狗長生的背上,還有一個褡褳,裡面塞滿了各種奇異的果實。
狗長生說道:「爺爺,我已經想好了。」
「想好什麼了?」張楚問狗長生。
狗長生說道:「我要等爺爺第十次被困之後,去最後一處虛空囚籠,去跟一個老和尚作伴。」
「為什麼是最後一個?」張楚問狗長生。
狗長生十分精明的說道:「前九次,他們一定會救爺爺出去,因為他們還指望爺爺去拯救寂滅淵。」
「而第十次,爺爺的任務完成,卻還是會深陷兩界囚籠之後,那一次,他們會不會救爺爺出來,就全看這些老和尚的良心了。」
「雖然爺爺和奶奶,相信那些老和尚,但我狗長生信不過他們,我怕第十個和尚反悔。」
「到時候,只要小梧桐奶奶能讓第十個和尚進入一步幽,我就跟在他身邊,跟他作伴,防止他忽然反悔,再把爺爺抓回來。」
張楚神色古怪看向狗長生,發現這傢伙想的東西還挺多。
於是張楚說道:「那你可能會永遠困在兩界之間。」
狗長生則是灑脫道:「什麼叫困在兩界之間,那裡面有良田萬畝,足夠我撒歡了。」
小梧桐一聽,立刻說道:「好樣的,大狗,等你進去了,我在外面給你塑個金身,未來,你也能成正果!」
狗長生開心的說道:「多謝奶奶!」
「走,回去。」張楚不再耽擱,跟著引路輦迅速回返。
寂滅淵,張楚又回來了。
張楚抬起頭看向寂滅淵的天空,低聲自語道:「還剩八處!」
他腳下不停,朝黑水淺淵的方向趕去。
黑水淺淵外,無塵已經站在那裡了。
他依舊是一身素淨的白衣,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那片漆黑如墨的水面。
張楚落地的瞬間,無塵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目光朝丹王山的方向投去。
下一刻,無塵的眼角輕輕一顫。
他看到了,丹王山上,繼苦雨大師之後,又有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那光芒如佛塔一般莊嚴,將半邊天都映成了暖金色。
苦禪大師的肉身,也化作了金身。
無塵緩緩轉過身,面朝明光寺的方向,雙掌合十,低低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他的聲音不大,卻借著天地大道傳遍了整個寂滅淵。
這一刻,天穹之上,一道道身影浮現出來。
歐陽德、蘇幕卿、影淵樓的長老、長空閣的門主,甚至許多偏遠宗門的宿老,都朝明光寺的方向彎腰施禮。
有人低誦佛號,有人紅著眼眶,有人久久不願直起身來。
整個寂滅淵,都在這金色的佛光之中沉默了。
過了許久,無塵才放下雙掌,看向張楚:「是我幫你開路,還是你自己進去?」
張楚笑了一下:「不必了,我自己進去就行。」
無塵輕輕點頭,沒有多說,只往後退了半步,把黑水淺淵的入口讓了出來。
張楚抬腳便走,邊走邊打量著前方那片水面。
黑水淺淵的水面光滑如鏡,沒有一絲波紋,倒映著天穹上灰濛濛的雲層,像一塊鑲在大地上的黑曜石。
張楚知道這裡的規矩,水面之上禁止飛行,任何東西落進黑水,都會被瞬間吞沒,只有斬殺黑水中的黑魚,才能短暫站在水面上。
他沒有猶豫,一步踏出。
腳尖觸到水面的瞬間,張楚的身體便向下墜去。
那感覺極其詭異,黑色的水面沒有濺起半點水花,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就像踩空了一樣,整個人直直地沒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張楚沒有掙扎,他屏住呼吸,睜開眼睛,四周全是濃稠的黑暗,像掉進了一片凝固的墨汁里。
但很快,他就感覺到了動靜。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朝他靠近。
那東西遊動時幾乎沒有聲音,只有水流被輕輕撥開的細微波動。
一股、兩股、三股,越來越多,越來越近。
張楚探出神識一掃,周圍至少有三十條大黑魚。
那些黑魚每一條都有成年人手臂那麼粗,通體漆黑,與周圍的黑水幾乎融為一體,只有張開嘴時,才能看到裡面一排排尖利的牙齒,白得刺眼。
三十多條大黑魚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像一群餓極了的狼,張開的嘴裡滿是細密的利齒。
張楚體內靈力轟然運轉。
麒麟法!
下一刻,他周身亮起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在黑水之中炸開,如一輪烈日墜入了深淵。
一頭巨大的麒麟虛影從張楚體內躍出,通體流光溢彩,鬚髮怒張,四蹄踏在虛空之中,比山還要高大。
那麒麟仰天咆哮,周身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黑水淺淵,連淵底那些千百年不見光的石壁都被照得纖毫畢現。
張楚心念一動:「撼地跺!」
那麒麟前蹄高高抬起,朝前踏出一步。
蹄落之處,虛空像被天神的巨錘砸中,蛛網般的裂紋朝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轟!
一道恐怖到難以形容的氣浪從那蹄印處炸開,黑水淺淵被當揚掀翻。
原本光滑如鏡的水面像被人從底部炸開,黑水倒卷而起,衝上數百丈的高空,在天空中炸成一片黑色的雨幕。
不止是近處的三十多條大黑魚,甚至連更遠方的魚,都被氣浪震得當揚碎裂,血肉與黑水混在一處,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不僅如此,黑水深處,幾道龐大的身影被迫顯出了形跡。
那是幾頭身軀巨大的妖魔,身上覆滿暗紅色的鱗甲,眼中燃著幽綠色的鬼火。
可此刻,它們連頭都不敢回,發瘋一般朝遠處逃竄,只恨自己少生了幾條腿。
張楚站在半空,周圍的黑水還在如暴雨般墜落,他全身上下卻乾淨如初,連一滴水都沒沾上。
外界,所有人都看傻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個寂滅淵像被捅了的馬蜂窩,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好強!」
「這是什麼級別的戰鬥力?這也太離譜了吧!」
「不是,你是去闖絕地的,還是去毀絕地的?你這樣再來兩下,黑水淺淵這處絕地,恐怕要從整個寂滅淵除名!」
有人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黑水淺淵,被張楚一腳給踩翻了!」
「那麒麟是什麼功法?我怎麼感覺整片天都在抖!」
「張門主以前都是收著打的嗎?這也太嚇人了!」
「我的天,怪不得丹王宗能成為名門,就算沒有煉丹術,人家的戰鬥力,也足以躋身名門之列了。」
……
無塵站在岸邊,望著那片還在翻湧的黑水,眼皮跳了一下。
他心中暗暗感慨,恢復靈力之後的張楚,破壞力實在太驚人了。
而張楚本人卻像沒事人一樣,甩了甩手腕,正準備邁步朝深處走。
結果,他剛走出兩步,面前的虛空忽然一陣扭曲。
一扇光門毫無徵兆地浮現了出來,就懸在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像是一直在等他。
張楚愣了一下,神色古怪地看著那扇光門:「這麼快就出來了?我還沒進去看看呢。」
外界,看到這一幕的人再次哄鬧起來。
「怎麼這麼快?」
「笑死,是黑水淺淵害怕了嗎?」
「不是,什麼時候光門如此輕易就送上門來了?」
「哈哈哈,黑水淺淵:求求了,您別進來了,我把門搬出來總行了吧!」
「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絕地給闖關者開門,我真是開了眼了。」
那光門輕輕顫了兩下,灰白色的骨刺門框上光芒明滅不定,像是被人戳中了心思,帶著幾分掩不住的侷促。
張楚也不再多想,抬腳便朝那光門走了過去。
「行吧,那我就進去看看。」
張楚一步踏入了光門之中。
眼前的虛空像水波一樣盪開,等一切穩定下來,灰白色的廣揚再次出現在他腳下。
還是那片一眼望不到頭的石地,還是那三十名少年和小妖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都跟上次一模一樣,帶著初來乍到的茫然。
張楚連看都沒看他們,再次抬起手,朝著高台最邊上那道高大白影一指。
「還是你。」
那白影輕輕一顫,如水霧般散開,然後迅速凝聚,果然,又是那個拄著烏木拐杖的白衣老者。
老頭一見到張楚,整張臉都青了,拐杖差點脫手飛出去。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張楚,大喊道:「怎麼又是你這個壞種?沒完了是吧?」
張楚嘿嘿一笑,朝老者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十足的真誠:「輕車熟路,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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