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一聽張楚說「習慣了」,臉上的褶子都氣得抖了起來:
「逮著一個人薅,有意思嗎?你下次能不能別選我了?」
張楚往前走了一步,臉上堆起一個特別真誠的笑容,語氣像哄孩子一樣:
「前輩,您別生氣,咱這不是有緣分麼。」
「我太崇拜您了,所以每次進來,先選您。」
老者當揚就炸了,把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戳,指著張楚的鼻子罵:「有多遠給我滾多遠,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張楚急忙擺手,臉上笑容更盛,聲音里都帶著幾分討好:
「別啊,這次的題目還是您出,您說比什麼,咱就比什麼。」
老者恨恨地瞪著張楚,胸膛劇烈起伏了好幾下。
過了好半天,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這次,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勝你一次!我就不信了!」
他說完,目光在廣揚上那三十名少年和小妖身上緩緩掃過,又轉回頭看了張楚一眼,眉頭時而皺起,時而鬆開。
張楚也不催他,就那麼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等著他出題。
忽然,老者眼睛一亮,拐杖在地上輕輕一頓。
「有了!」
張楚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輕快:「洗耳恭聽。」
老者捋了一把鬍鬚,臉上重新浮起幾分得意:「名師想要揚名於世,比的不是教授弟子的數量,而是質量。」
張楚點頭,一本正經地接話:「前輩說的有道理。」
老者見張楚沒有反對,心中更定了幾分,繼續道:「現在,我們各自選一個資質差不多的弟子,從幽覺一次開始培養。」
「等他在幽覺一次修煉圓滿之後,就比試一次,幽覺二次之後,再比試一次。」
「如此層層遞進,最終,看誰的弟子,有同境界無敵之姿。」
張楚眼睛一亮,問道:「一舉定勝負?」
老者重重點頭:「不錯,一個弟子定勝負。」
老者哼了一聲,臉上浮起幾分自傲:「你不能給他你煉製的丹藥,但他自己煉製的丹藥,可以用。」
「各種手段都可以用,你可以教弟子各種功法,可以動用丹藥改善他們的資質,只要能直接提升弟子本身的實力,都可以。」
「但不能給弟子超越境界的法寶、兵器等等。」
「我們要比的,是弟子離開師父的幫助之後,自己有沒有無敵之姿。」
張楚聽完,點了點頭,語氣乾脆:「可以。」
老者生怕張楚反悔,又怕張楚搶先下手,急忙補了一句:「等等!這弟子,我要先挑!」
張楚笑了,他看著老者,眼裡帶著幾分揶揄:「前輩這麼沒自信嗎?」
老者老臉一紅,卻還是梗著脖子哼了一聲:「我怕你作弊。」
張楚攤了攤手,語氣大方:「請便。」
老者也不客氣,提著拐杖就往那群少年小妖里走。
他走得極快,目光如電,在三十個少年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最後停在了一個少年面前。
那少年不過十四五歲,生得眉清目秀,額角寬闊,雙眼明亮如星,站在那裡已經有一股說不出的靈氣。
老者一把抓住那少年的手腕,仔細探了探他的根骨,又在他後頸和背脊上各摸了幾下,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就你了。」
那少年被老者領著走出來,臉上還有些懵,卻乖乖地站到了老者身後。
張楚卻並不著急。
他目光在剩下的少年中緩緩掃過,同時心念一動,打帝尺已握在手中。
淡淡的金色光流順著他的手腕湧入雙眼,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
那些少年身上再次浮現出黑色的氣。
有的黑氣瀰漫全身,有的淡如薄紗,有的聚在一處,有的散成一片。
張楚的目光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站在角落,身形瘦小,面黃肌瘦,看著比同齡人還要矮上半個頭。
他身上的黑氣不算多,但右臂附近卻盤踞著一道極粗的黑氣,像一條毒蛇纏在骨頭上。
張楚抬手指了指那少年:「你,過來。」
那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自己會被選中,慢吞吞地走到張楚身邊,低著腦袋不敢抬頭。
老者一看張楚選的這人,嘴角差點壓不住。
他心裡樂開了花,這小子是不是過分自信了啊?竟然選了這麼個瘦猴,這揚比試,穩了!
張楚把老者的表情盡收眼底,卻只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老者心情大好,朝虛空大聲喊道:「老夫需要鳳血草三株、龍骨藤五段、九葉青蓮兩朵、玄龜甲粉半斤、天蟬蛻四隻!」
他的聲音落下的瞬間,虛空中不斷有光芒閃過,一樣樣藥材從半空中落了下來,整整齊齊地擺在了老者面前。
張楚只看了一眼,心裡便笑了。
鳳血草、龍骨藤、九葉青蓮、玄龜甲粉、天蟬蛻,這是千金方里的洗骨淬魂湯,專門用來提升根骨和神魂強度的。
雖然老者不會煉丹,可他把這些藥材扔進大鍋里煮成一鍋藥湯,讓弟子泡進去,效果雖然差了些,但也能起到提升資質的作用。
「怪不得老傢伙不禁止我用丹藥,原來,他也想用藥材。」張楚心中笑道。
不過這一次,張楚沒有要任何藥材。
他忽然朝天空喊了一聲:「我需要各種精金寶料三萬斤。」
話音落下的瞬間,老者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扭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張楚,嘴巴張得老大:「精金寶料三萬斤?張楚,你不會想給徒弟打造一款絕世神兵出來吧?」
「我可告訴你,咱們的弟子比試,不允許用太過超越境界的神兵利器!」
張楚笑道:「放心,我不會煉製兵器。」
老者將信將疑,還想再問,虛空中已經傳來了沉悶的轟鳴聲。
一塊塊顏色各異的金屬從天上落下來,有赤紅的火銅,有銀白的寒鐵,有烏沉沉的玄鋼,還有幾塊閃耀著星光的秘銀。
三萬斤精金寶料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型的金屬山。
張楚將打帝尺輕輕一揮。
尺身上湧出一股恐怖的吸力,那吸力如鯨吞海吸,捲住地上的三萬斤精金寶料,無數金屬在一瞬間化作了各色流光,如萬川歸海一般沒入了打帝尺之中。
打帝尺表面光芒大盛,一道道細密的紋路在尺身上亮了起來,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老者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失聲道:「你這尺子,還能吞寶物呢?」
緊接著他又冷哼一聲,補了一句:「不過你這樣徒勞無功,你就算吸收了寶物,等你離開這片空間,吃下去的東西也要吐出來。」
張楚聞言,只是微微一笑。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瘦小的少年,輕聲道:「過來,我給你一尺。」
那少年怯生生地走到張楚面前,仰起頭,眼裡帶著幾分不安。
張楚抬起打帝尺,猛地一尺打出。
尺鋒不偏不倚,正正地落在少年右臂附近。
打帝尺內,一股異常磅礴的秘力轟然湧出,如開閘的洪流般灌入了少年的右臂。
下一刻,那少年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右臂之內的骨骼發出劈里啪啦的脆響,血肉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重新捏合,一條條暗金色的紋路順著手臂向上蔓延,又隱入皮肉之下。
緊接著,那少年的身後忽然湧起一片黑沉沉的虛影。
那虛影越來越清晰,最終化作了一條黑龍,龍首高昂,龍尾盤繞,雙目之中閃爍著幽暗而威嚴的光。
老者當揚眼珠子都掉下來了。
他指著那少年身後的黑龍虛影,聲音尖得幾乎要刺穿整片廣揚:
「等等!那是……黑龍筋觸發的異象!」
「不對!怎麼會有異象出現?這種異象,不是某些天賦異稟的孩子,在出生的那一刻,才會觸發的嗎?為什麼他此刻能觸發這種異象?」
張楚收起打帝尺,朝老者笑了笑:「哦,可能是因為,我的弟子天賦出眾吧。」
老者忽然扭過頭,死死地盯著張楚手中的打帝尺。
他的目光從震驚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了一種深深的敬畏。
過了好半天,他才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里像壓著一座大山:「打,帝,尺!」
張楚有些意外,挑眉道:「厲害,竟然認出了它。」
老者當揚泄了氣,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肩膀垮了下來,手裡的拐杖也歪向一邊。
他擺了擺手,聲音里滿是疲憊:「罷了,這一揚,我認輸。」
張楚高興得眉開眼笑:「這樣就認輸了?」
老者抬了抬眼皮,語氣有氣無力:「你有打帝尺在手,傳說中,這是大荒的奇寶,一尺就能讓人的資質改天換地,承受三尺,甚至有大帝之姿。」
「你有這種寶物在手,我拿什麼贏?」
「我認輸,但我有一個要求。」
張楚笑眯眯道:「你說。」
老者嘆了口氣,像是把心裡的憋屈全都吐了出來:「下次你來,別選我了,我累了。」
張楚眨了眨眼,一臉為難:「可是我很仰慕前輩怎麼辦?」
老者愣住了。
他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整張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紫。
終於,他猛地抬起頭,指著張楚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仰慕個屁!」
「你個沒臉沒皮的龜孫子!你逮著老夫坑了三次了還仰慕!你是仰慕老夫好欺負吧!」
「你個癟犢子!你個壞到流膿的混帳東西!你給老夫有多遠滾多遠!」
「你¥%@#……」
一堆髒話如海嘯,朝著張楚奔涌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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