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也不說話，繼續開爐。
兩日後，又一爐丹藥出爐。
這一次，丹藥剛一開爐，那股幽力波動便如潮水般朝四周擴散出去，連空氣都微微發顫。
中年人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死死盯著張楚手中的丹藥，脫口而出：「嗯？這是，直接提供幽力、縮短修煉時間的丹藥？」
張楚笑著點了點頭：「前輩好眼力。」
中年人瞳孔一縮，聲音都沉了幾分：「這若是讓弟子們拿來當糖豆吃，豈不是等於在最適合修煉的洞天福地修煉，一日頂別人一月？」
張楚已經把丹藥分給了弟子們，那二十五個少年小妖一人一顆，像吃糖豆一樣吞了下去。
他們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漲，一個個盤坐在地上，體內的幽力如被狂風吹旺的火焰，越燒越猛。
中年人終於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看來，我要認真了。」
話音落下，中年人猛地抬起雙手，十指在虛空中飛快划動，一道道青灰色的紋路從他指尖流出，落在地面上，像活蛇一般遊走勾連。
片刻之後，一座大陣在他腳下轟然亮起。
那大陣光華沖霄，空氣中的幽力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攪動，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朝陣中匯聚。
他那一方的弟子們被幽力包裹，衣袍無風自動，臉上紛紛露出了舒暢的表情。
「幽力凝聚陣！」中年人低喝一聲：「開！」
大陣徹底成型，陣陣幽力如濃霧般從地底湧出，將他那二十五個弟子全部籠罩其中。
那幽力的濃度，比之前整整提升了三十倍。
中年人站在陣外，臉上露出幾分滿意之色，道：「雖然我的弟子們還沒幽覺，但只要幽覺成功，修煉速度不會慢多少。」
張楚朝那大陣看了一眼，忍不住贊了一句：「好陣法。」
中年人自得道：「那是自然。」
然而，幾日過去，張楚這邊的弟子們已經摸到了二次幽覺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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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楚又煉了一爐丹藥出來，那丹香濃郁得像是凝成了實質，連空氣都變得黏稠起來。
中年人眼睜睜地看著張楚的弟子們服下丹藥，然後集體盤坐，天地間的幽力如長鯨吸水般朝他們涌去。
片刻之後，二十五個少年小妖身上同時爆發出第二波幽力波動。
集體幽覺二次！
他扭頭看向自己那二十五個弟子，那些人還坐在幽力凝聚陣里，一個個閉目苦修，可從頭到尾，竟然連一個完成初次幽覺的人都沒有。
中年人的拳頭慢慢攥緊。
他心中安慰自己，初次幽覺太碰運氣了，張楚靠丹藥強行催動，本就不算本事。
等幽覺五次之後，這些人必然根基虛浮。
可接下來的日子，中年人越來越絕望。
張楚的弟子們提升速度不僅沒有慢下來，反而在飛速增長。
張楚一爐接一爐地煉丹，丹藥的品質越來越高，藥力越來越猛，那些少年小妖的氣息幾乎每天都在暴漲。
幾個月後，中年人這邊修為最高的弟子，也不過才二次幽覺。
而張楚一方，所有弟子都已經達到了五次幽覺，而且氣息穩固得不像話，完全看不出根基虛浮的樣子。
張楚已經開始煉製六次幽覺的丹藥了。
中年人看著張楚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這邊還在為三次幽覺發愁的弟子們，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閉上眼睛，好半晌才重新睜開，聲音平靜了許多：「是我大意了。」
張楚回過頭來，手裡還捏著一株藥材。
中年人看著他，緩緩道：「丹師，確實有過人之處，這一次，我認輸。」
張楚欣喜地放下藥材，朝中年人拱了拱手，語氣里滿是客氣：「多謝前輩承讓！」
中年人擺了擺手，臉上竟也露出了一絲笑意：「我能感知到，你不是第一次來此地了。」
張楚愣了一下，沒有否認。
中年人繼續道：「若是下次你還能再來，記得，選我做對手，我絕不會放水了。」
張楚眼睛一亮：「一言為定！」
……
張楚得到了一套名師衣缽，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流程他已經熟得不能再熟，剛出光門就被扯入兩界囚籠，明光寺的高僧再次將他換出，張楚放下衣缽，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處險地。
又一套流程走完，張楚再次站在了那片灰白色的廣場上。
這回他沒猶豫，抬手就指向了第二個白影。
高大白影散開，果然又是那個青灰色長袍的中年人。
張楚臉上堆起謙遜的笑容，朝中年人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前輩，晚輩又來了。」
中年人看著他，嘴角抽動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來了就好。」
張楚笑眯眯地問道：「前輩，還是由我來命題嗎？」
中年人一聽這話，嘴角抽得更厲害了。
他哪裡還敢讓張楚命題，上次比誰的弟子先到六次幽覺，結果張楚的弟子都五次幽覺了，自己這邊最高的還在二次幽覺打轉，這差距大得他連覺都睡不好。
「上次你已經命題一次了。」中年人乾咳一聲，正色道：「若是再由你來命題，怕是……不妥。」
張楚心中暗笑。
其實不管比什麼，他都能穩贏。
若比別的或許還有餘地，但跟一位手持打帝尺的丹師比試授徒，那張楚真可以變著花地贏。
但張楚面上不顯，依舊恭恭敬敬：「那前輩來定。」
中年人沉吟片刻，抬起頭：「這次，我們比弟子六次幽覺之後的戰鬥力。雙方弟子都到六次幽覺，然後同台競技，如何？」
張楚點了點頭：「可以。」
中年人大手一揮：「好！這次，我定要與你好好較量一番！」
接下來的日子，中年人拼了命地教弟子，把自己的看家本領全拿了出來。
可張楚這邊，丹藥一爐接一爐地煉，弟子們的氣息一天比一天渾厚。
等到雙方弟子都到了六次幽覺，擂台上，張楚的弟子吞下一顆丹藥之後，當場晉升到了幽覺七次。
中年人終於怒了：「作弊，你這是作弊！」
張楚則是笑道：「前輩，我是丹師啊，弟子下山，給徒弟一些丹藥護身，很合理吧？」
中年人指著張楚，手指顫抖：「張楚！下次繼續選我！我就不信了！」
張楚笑著拱手，嘴裡應著：「好好好。」
但他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此地還有十幾道高大白影，那些白影根本不知道此地發生過什麼，既然如此，沒必要再逮著一個薅了。
接下來的幾處險地，張楚全部快速通關。
他進入光門之後，每次都選不同的對手。
那些白影不知道張楚的底細，有的跟他比資質，有的比眼光，有的比傳道速度，結果全被張楚輕輕鬆鬆拿下。
剩餘的名師衣缽，一套接一套落入了張楚手中。
當最後一處險地被張楚攻克，他剛把衣缽拿到手，眼前便是一陣天旋地轉。
兩界囚籠，又來了。
張楚站在那片灰濛濛的空間裡，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最後一次了。
一步幽內，灰霧翻湧。
小梧桐與苦海大師並肩走來，他們剛踏入一步幽沒多久，迎面就撞見了蹲在一塊黑石上的狗長生。
狗長生一看到他們，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四條腿一蹬，歡天喜地地跑了過來：
「哇！老和尚，你還真講信譽，竟然真來了！」
苦海大師單手立在胸前，語氣溫和：「阿彌陀佛，狗施主為何以為，老僧會不來？」
狗長生歪著腦袋，一本正經道：「因為我聽說，寂滅淵內最後一處險地已經被解決了啊！」
「既然最後一處危險已經解除，你為何還要來救我爺爺？你不怕被永久困在兩界之間嗎？」
苦海大師微微搖頭，聲音平靜而堅定：「阿彌陀佛，貧僧怎會做如此背信棄義之事！」
狗長生愕然。
它張了張嘴，好半天才小聲嘀咕了一句：「若是我爺爺，肯定會幹這種事。」
小梧桐一腳踹在了狗長生身上。
這一腳踹得結結實實，狗長生被踹了個跟頭，在灰土裡滾了好幾圈才爬起來。
「你少胡說八道！」小梧桐叉著腰，氣鼓鼓道：「我相公只有對敵人才不擇手段，你看他何時坑過自己人？」
狗長生抖了抖身上的灰，歪著頭認真想了想，這才點頭：「也對哦，爺爺好像不坑自己人，但坑別人的時候，那是真的壞。」
小梧桐懶得再理它，轉身朝前方走去：「走了，少廢話。」
狗長生急忙撒腿跟上，一邊跑一邊喊：「等等我！我帶路！」
很快，他們再次尋到了張楚所在的位置。
苦海大師盤膝坐下，雙手合十，口中念起了渡人經。
那經文聲如潮水般在灰霧中擴散開來，金色的佛光從他魂體中湧出，將四周照得一片通明。
囚籠之內，張楚猛地睜開眼睛。
他感應到了苦海大師的氣息，手中打帝尺已經握緊，靈力與幽力同時灌注尺身。
「開！」
打帝尺劈下，一道細縫出現在虛空之中。
金色的佛光透進來，狗長生和苦海大師一前一後，化作兩道魂光鑽入了這片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