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牢籠之內。
張楚看到苦海大師到來,立刻雙手合十,微微欠身:「苦海大師!」
苦海大師也雙手合十還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緩緩道:「張楚,多謝你。」
張楚急忙道:「大師為何要謝我?明明是我該感謝大師才對。」
苦海大師輕輕搖頭,語氣誠懇:「阿彌陀佛,貧僧是替整個寂滅淵的億萬生靈謝你。」
「若不是你,寂滅淵恐怕要成為一步幽的一部分,到那時,所有生靈都會死掉。」
「是你,救了整個寂滅淵。」
張楚聞言,神色複雜的嘆了口氣:「明光寺十位幽覺九次的高僧都陷入了此地,沒有了高手坐鎮……」
苦海大師不等他說完,便笑著接話:「阿彌陀佛,明光寺自有宿命。」
張楚沒有再說話。
他心中卻已經暗暗下了決心,有我在,明光寺絕不容其他人欺凌。
這時,張楚又看向了一旁的狗長生。
狗長生正蹲在地上,這裡聞聞,那裡嗅嗅,尾巴輕輕搖著,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張楚問:「你決定了?」
狗長生抬起頭,目光發亮,用力點頭:「沒錯!我要留在這裡,跟苦海大師為伴!」
苦海大師驚訝地看向狗長生,輕聲道:「其實你這種肉身死亡的遊魂,是可以尋找到一步幽內宗門的。」
「若是機緣到了,甚至可能獲得一步幽的功法,成長修煉,成長為一步幽的大佬。」
狗長生搖了搖頭,語氣異常認真:「不,我不想拜入一步幽的宗門。」
「我總覺得,一旦拜入一步幽的宗門,那就徹底死了。」
苦海大師則是感慨道:「阿彌陀佛,你的想法,倒是與眾不同。」
「似我們這些幽覺九次者,做夢都想拜入一步幽的某些宗門之內,學習一步幽的功法,奈何,有肉身在,別說拜入那些宗門,就算是見,都不可能見到那些宗門。」
張楚聽到這裡,頓時想到了童青山。
他不由問道:「大師,您是說,人若是活著,有肉身在,就很難接觸到一步幽內的勢力?」
苦海大師微微點頭:「不錯,一步幽內的宗門,說神秘,極其神秘,說簡單,也很簡單。」
「人死了,魂魄進入一步幽,其實很容易進入各種宗門,或者群體。」
「而只要你的肉身存續,魂魄的根不在一步幽,那麼,你的神魂進入一步幽,幾乎尋不到任何宗門。」
張楚問道:「那青山呢?他怎麼成了……」
苦海大師輕輕搖頭:「那不是貧僧可以理解的存在。」
好吧,童青山的狀態,確實怪異。
「這個幽覺六次,也太離譜了。」張楚心中想道:「別在一步幽內待無數歲月,出去之後,直接幽覺九次了!」
張楚忽然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幽力,實際上在張楚和童青山眼中,已經沒有多少秘密了。
真的跳到九次幽覺,張楚不會覺得太意外。
於是張楚不再多言。
這時候狗長生則是看向苦海大師道:「我希望留在大師身邊,學習佛法,大師願意收我嗎?」
苦海大師低頭看著它,眼中滿是慈悲,良久,輕輕一笑:「只要你一心向善,豈有不收之理。」
狗長生頓時歡喜得原地轉了好幾圈,高興無比:「太好了!」
張楚看著這一幕,心中也很高興,苦海大師有狗長生作伴,料想不會太無聊。
而狗長生也算是得償所願,不用在一步幽內流浪了。
此刻,張楚朝苦海大師深深行了一禮,給苦海大師留了一株聖藥之後,這才拉起了小梧桐的手。
「走吧,回家。」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那片灰濛濛的天地之間。
而苦海大師和狗長生,永遠留在了兩界囚籠之中。
寂滅淵,張楚再次回來了。
他站在一片青翠的山脊上,抬頭望向天空。
虛空中的險地倒影只剩下了十處,正是有明光寺僧人駐守的那十處。
此刻,那十處險地全被濃重的大霧覆蓋,霧氣滾滾翻湧,偶爾有雷光在霧中炸開,傳來沉悶而可怖的聲響,仿佛裡面正在發生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險地周圍,許多名門和宗門的人馬已經開始後撤。
他們撤得並不遠,只退出數百里便重新紮下營寨。
各方勢力似乎都從那十處險地中感知到了危險,卻同時也嗅到了某種特殊的機遇,所以誰也不肯真正離開。
張楚盯著天空看了一會兒,心中判斷,那十處險地短時間內不會再有變化,便收回目光,朝丹王山的方向去了。
丹王山上,張楚帶著石蘇、小梧桐、左苒以及眾多弟子,一路上了山頂。
山頂平台之上,十位明光寺高僧的肉身皆已化作金身。
十尊金身或坐或立,通體如黃金鑄成,佛光溫潤,照得整片山頂亮如白晝。
苦雨大師的金身端坐在最前方,眉目低垂,唇角似有笑意。
張楚整了整衣襟,雙手合十,深深彎腰。
石蘇、小梧桐、左苒以及身後所有丹王宗弟子,也齊齊彎腰行禮。
片刻之後,張楚直起身來,偏頭對左苒道:「左苒,你親自去一趟明光寺,請一位主事者過來。」
左苒抱拳應聲:「是,師尊。」
幾日之後,斷念師太帶著數位佛門高僧抵達了丹王山。
她一身灰白僧衣,面容清瘦,眉宇間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登上山頂後,她先朝十尊金身恭恭敬敬地合十一禮,然後盤膝坐下,帶著眾僧念起了經文。
誦經聲如潮水般在山巔迴蕩,整整半日才歇。
半晌之後,斷念師太才緩緩起身,轉頭看向張楚。
張楚上前一步,拱手道:「師太,十位高僧是為了救我,神魂才落入了險地之中。」
「如今,十位高僧的金身落在此處,我不懂佛門規矩,所以想請問明光寺,如何安置幾位高僧的金身。」
斷念師太雙手合十,語氣平靜:「依照佛門規矩,在何處成就金身,就應該在何處立廟宇,供奉金身。」
她頓了頓,面露難色:「只是,丹王山並非我佛門之所,若是在此地建立廟宇……」
張楚不等她說完,立刻接話:「師太不必顧慮。」
「這十位高僧是為了救我而成就金身,若是需要在此地建立廟宇,我丹王宗不會有任何異議。」
斷念師太微微點頭,臉上浮起一絲釋然:「那就在丹王山建立一座閻羅殿吧,將我明光寺十位前輩的金身,供奉入閻羅殿內。」
張楚當即應道:「好!」
他轉身看向石蘇、左苒和雷橫,神色鄭重:
「你們下山,去尋找最堅固的精金寶料,去找最頂尖的陣法材料。」
「我要在丹王山上,為幾位高僧建造一座億萬年不毀的閻羅金殿!」
石蘇抱拳道:「放心,就是挖地三尺,我也把最好的料子給你弄回來!」
左苒也重重點頭:「徒兒這就去辦!」
雷橫更是直接轉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斷念師太看著張楚,目光柔和了幾分,輕聲道:
「施主不必自責,我明光寺的十位高僧,是為了整個寂滅淵而成就金身。」
「成就金身,並非死亡,而是修成了正果,我們明光寺並不悲傷,反倒是替他們高興。」
張楚沉默片刻,這才低聲道:「無論如何,都是他們將我救出了兩界囚籠。」
斷念師太不再多言,只朝張楚微微頷首,便帶著幾位佛門高僧暫時停駐在了丹王山上,等待材料到齊。
很快,材料湊齊。
石蘇帶回了數十種最頂尖的精金寶料,左苒尋來了能布下九重大陣的陣法材料,雷橫更是從幾處遺蹟中挖出了幾塊帶著古老紋路的奇石。
張楚先以陣法材料,在那處山頂布下九重大陣。
陣成之時,整座山峰都微微震顫,一道道流光順著山體蔓延而下,將山頂與整座丹王山的氣脈連為一體。
然後,張楚親自動手,將那些精金寶料投入大陣中央,以幽力催動,開始了鑄造。
火光沖天,金鐵交鳴。
一座金殿在火光中緩緩成形,飛簷斗拱,寶頂流輝,殿門之上高懸一塊金匾,上書「閻羅殿」三字。
而後,張楚命人,將十位高僧的金身,供入其中。
隨著金殿鑄成,十位高僧的金身入駐,天空中頓時劫雲滾滾。
漆黑的雲層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座丹王山壓得黯淡無光。
緊接著,一道道劫雷轟然劈落,粗壯如龍,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砸在金殿之上。
但那些劫雷非但沒有損壞金殿分毫,反而將殿體中的精金寶料擊打得更加緻密,所有材料幾乎融為了一體。
張楚仰頭望著天劫,心中明白,這劫雷的本意,也並非是摧毀金殿,而是幫助金殿鑄造成永恆。
最終,劫雷散去。
那金殿猛地綻放出萬丈金光,照得整片天穹都化作了金色。
殿內傳出陣陣誦經聲,那聲音悠遠綿長,像是從極深的歲月中傳來,又像是無數佛陀在虛空之中同時開口。
整個寂滅淵,天穹都在輕輕震顫。
這一刻,無數強者紛紛抬頭,滿臉震驚地感知著天道的變化。
忽然,寂滅淵內,世界弦被猛地撥動。
一股浩大而莊嚴的信息如潮水般湧入了億萬生靈的心間:
「佛門,不再位於名門之列!」
「佛門,自此之後,為名教!」
已經是最新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