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浪後來回想起來,那一刻他最大的感受其實不是驚艷,而是一種從腳底板往上竄的侷促。
他知道自己兜里揣著系統剛給的底氣,知道往後錢會像水一樣往他這頭流。
可偏偏在那短暫的幾秒,他還是那個蹲在台階上吃盒飯、喝著廉價的碳水飲料,只敢對有把握征服的女人,花言巧語的小狼狗。
腰包鼓起來的速度,趕不上骨子裡的東西褪下去的速度。
從骨子裡,他就覺得自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人物。
農村出身,沒讀大學,父母沒有世人眼中體面的工作。
一家三口加起來,都只聽說過五險一金,卻從未買過。
甚至這兩年為了還債,沒少坑蒙拐騙偷。
視線沒在女人身上多停留,薛浪的目光掃過整個客廳。
落地窗外是黃浦江的晨景,灰藍色的江面上浮著幾艘貨輪,室內極簡風格的裝修,色調是冷白和淺灰,沙發是中古款的意式設計,茶几上擺著一隻水晶醒酒器和半瓶喝剩的紅酒。
但他很快注意到沙發旁邊的走廊盡頭,兩扇對開的白色房門都敞著,裡面透出的光比客廳更亮。
他走過去看了一眼,腳步頓住了。
左邊那間房裡,一整面牆的開放式櫃體擺滿了包。
愛馬仕、香奈兒、迪奧,各種顏色,各種尺寸,排列得像精品店的櫥窗。
右邊那間房裡是珠寶和腕錶,幾隻透明的亞克力收納盒疊放著,裡面的項鍊、手鐲、戒指在射燈下閃成一片細碎的光點。
兩個房間加起來,保守估計至少一千萬的貨值。
「那些不賣的。」沈清漪喊了一聲。
「抱歉。」
薛浪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出格了,人家可沒有邀請她參觀。
可能潛意識,他會覺得離對方遠一點會稍微自在一些。
沈清漪坐在客廳沙發上,翹著腿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睡袍下擺滑落露出一截勻稱白皙的小腿。
等到薛浪走過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面的椅子,「東西我都理好了,在那邊的檯面上,你自己去看。」
剛才薛浪還真沒注意到。
他走過去,檯面上整整齊齊擺著十幾件首飾和腕錶。
他拿起第一隻卡地亞獵豹手鐲,又拿起旁邊的梵克雅寶四葉草項鍊,不需要系統鑑定,光是看底部的刻印和鑲嵌的工藝細節,他就知道全是正品。
不過保險起見,他還是看完之後,又利用系統檢驗了一遍。
他又翻了翻旁邊那些東西,十幾件加起來,專櫃原價至少在三百萬以上。
薛浪把十幾件首飾逐一看完,心裡已經有了底。
他放下最後一隻腕錶,轉過身走回客廳,在沈清漪對面坐下。
進入正題,薛浪的心態已經發生了轉變。
雖說並不能完全站在商人的角度談買賣,依舊對對方由內而外的高傲有點怵。
但至少不會對視兩秒就下意識的挪開目光了。
「東西都是正的,成色也新。打包一起的話,按市場回收價的上限給你。手鐲和項鍊出給二手奢侈品商,大概能到三點五到四折,腕錶好一點,五五折左右。」
「這堆東西加起來,我給你一百二十萬。」
沈清漪端著水杯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絲玩味:「一百二十萬?你知道我買的時候花了多少嗎?」
薛浪面不改色:「專櫃買的時候應該需要三百多萬,但是沈小姐,回收和專櫃是兩個市場。二手奢侈品店給你報價也不會超過四折,我這是上門收,省了你跑腿的工夫,還不用被那些櫃姐翻來覆去挑毛病。」
「嘴皮子倒是利索。」
沈清漪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茶几玻璃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一百五十萬,能拿你就拿走。」
「一百二十五萬,不能再多了,報價高了我肯定得虧。」
「一百四十萬。」沈清漪的言辭精簡到了極致。
「一百二十八萬,這是最高價了。」
薛浪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你這一批裡面有隻卡地亞的獵豹手鐲,去年款,二手市場流通量不大,折損挺嚴重的。你要是拆開單賣,每件多賣一兩千塊不是問題,但打包走省事,我就只能給到這個數。」
「而且其他人未必能吃得下你這麼多貨。」
沈清漪盯著他看了幾秒,嘴角慢慢彎了一下,弧度很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倒是實誠。」
她站起來,赤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走到台面旁邊隨手拿起那隻梵克雅寶的四葉草項鍊,在指尖轉了轉,燈光在鑽石切面上折出細碎的光點。
薛浪以為她還在考慮價格,沒有出聲催她,只是坐在椅子上等著。
晨光從落地窗外斜斜地鋪進來,剛好落在沈清漪的腳邊。
她赤著的腳踝細白,腳背的皮膚薄得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她忽然轉過身,朝薛浪走過來。
她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一隻手掌撐在他胸口上。
這是鬧哪樣?
薛浪表示自己有點慌。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
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上塗著一層極淡的裸色甲油。
他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我突然改主意了。」
沈清漪自顧自說道:「我那個聯姻的未婚夫,在外頭包養了好幾個妖艷賤貨。我這段時間正看著他就煩。你嘛……長得挺順眼的。」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畫了一個圈,指尖隔著襯衫衣料按在他的鎖骨下方,帶著一種似有若無的力道:「要不然我也包養你?三個月,這堆垃圾你全部帶走,不要你一分錢。」
包養?
這個提議是認真的嗎?
薛浪沒有後退。
他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她,那種侷促和自慚形穢,在這一刻被一股從心底升上來的什麼東西衝散了一些。
是男人的勝負欲在作祟。
也是系統給他的底氣在作祟。
他的眼神沒有躲閃,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挑釁後激起來的、帶著熱度的回擊:「三個月?我覺得兩個小時你就會很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