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渺音坐在床沿上,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忽然笑了。
不是KTV里端著礦泉水瓶的矜持淺笑,
也不是那種白天在店裡裝出來的泫然欲泣。
而是被一句話戳破所有彎彎繞繞之後,老娘乾脆不裝了。
「你這人怎麼這麼直接啊。我鋪墊了這么半天,被你一句話全掀了。」她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衛衣的領口滑下來一點,露出一截素淨的鎖骨。
薛浪還是那副無可奈何的表情看著她,像是看一隻刺蝟,想伸手去摸卻又不知道如何下手。
陸渺音突然收斂表情,有些窘迫的解釋道:「我本來是打算讓你睡的。」
「下午站台晚上直播,我就一直在想這件事。」
陸渺音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膝蓋上那兩團起毛的灰色布料上,「三千二的房租,加上下個月要還的一筆分期,加上直播的數據一直上不去,晚上躺在床上刷手機,刷到別人輕輕鬆鬆接推廣,一條視頻頂上我兩個月收入……」
「我就想,如果那個薛老闆真的想睡我,那我就配合一下算了。畢竟,你長得這麼帥,經濟條件也挺好的對吧?我肯定得跟你討個大紅包。」
薛浪定定的看著她:「你之前沒有過?」
陸渺音沒有看他,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反正你要給我大紅包。」
薛浪忽然從摺疊椅上站起來,走到床沿前,在她旁邊坐下來。
床墊因為多了一個人的重量微微往下陷了一點,陸渺音的身體繃緊了。
薛浪偏過頭看著她:「那就先睡了再說。」
他伸出手,慢慢搭在她後頸上。
指尖觸到的那一小片皮膚微微發涼,衛衣領口邊緣的布料蹭過他的手背。
他沒有用力,只是把手放在那裡,感覺到她的呼吸都停住了。
那件灰色衛衣的拉鏈被拉開的時候發出一聲很輕的、金屬齒牙分離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衛衣從她肩頭滑落,露出裡面一件白色的棉質吊帶,肩帶細窄,鎖骨下面有一顆很小的淺褐色痣。
「關燈……」她像是乞求般,輕聲說道。
薛浪的手停了一下,然後他收回手,起身走到門口,啪嗒幾聲把燈給關了。
房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遠處路燈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一線極淡的微光,照在天花板上。
在薛浪的引導和攻勢下,彼此的體溫逐漸上升。
一切平息下來之後,房間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薛浪靠在床頭,伸手擰亮了檯燈。
昏黃的光重新鋪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腹間床單上的痕跡。
一小片暗紅色,清清楚楚的印在淺灰色的布料上,邊緣已經有些乾涸,顏色發褐。
陸渺音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的動作,看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痕跡上,然後她的視線也跟著移過去,看到那片暗紅色,抿了一下嘴,沒有出聲。
薛浪偏過頭看她,語氣算不上嚴肅,甚至帶著點剛做完事之後的懶散:「那你覺得,多大的紅包才算是大紅包呢?」
陸渺音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在判斷他這句話是認真的還是在逗她。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之前平靜了許多:「我很小的時候就想過,將來一定要嫁個有錢人。因為我家裡窮,窮到冬天洗澡要燒水,窮到我去同學家玩的時候,看到空調會看很久,我跟自己說,我以後一定要嫁一個讓我冬天不用受凍的人。」
「後來我進了假名媛圈,才知道真正的權貴子弟並不多,而且他們根本不傻。他們從骨子裡就看得出來誰是真的誰是在裝,再漂亮的女生在他們眼裡也只是玩具,他們玩膩了就換下一個。」
薛浪點上一根煙,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陸渺音擠出一個笑容,繼續說道:「在KTV的那晚上,那麼多姑娘,環肥燕瘦的,你卻始終沒有對誰動手動腳,明明是金主,卻像個旁觀者一樣。我就在想,你應該是不一樣的。」
「再加上你這麼帥,年齡也和我差不多,把第一次給你換一個大紅包,也不算虧。」
「大紅包的事,咱們明天再說。」
想了想,薛浪給出了自己對她的評價:「迷途知返,返得不徹底。滿腦子都是算計,卻又算不明白。」
陸渺音有些不服氣道:「你是在說我笨嗎?」
薛浪捏了捏她的臉頰,「反正不太聰明。」
第二天早上,陽光半透過窗簾,給了房間裡一定的亮度。
薛浪早早就起床穿好了衣服,坐在那把摺疊椅上,手機屏幕亮著,屏幕上是一段黃金熔煉的短視頻,正在無聲播放,他沒有戴耳機,只是看著畫面里金液在坩堝中流動的樣子。
「你醒來了啊。」睜開眼陸渺音,小聲的說了一句。
她慢慢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淺色吊帶的邊緣和鎖骨下面那顆小痣,給整個房間增添了幾分旖旎。
薛浪偏頭看了她一眼,「不再睡會?」
「我沒有賴床的習慣,而且,我現在就想知道,你所說的那條路……」
薛浪靠在椅背上,把手機翻了個面放在桌上,語氣恢復了白天在店裡那種平穩的、談正事時的清晰:「我店裡的宣傳缺一個人。拍抖音,拍黃金加工的細節,熔金、捶打、成型、拋光,包括回收流程的透明展示。那些畫面剪出來會很解壓,不需要你露臉,你有直播經驗,有審美,懂剪輯,完全可以試一試的。」
陸渺音眼睛一亮,馬上附和道:「我確實刷到這一類視頻,尤其是捶打的過程,真的很解壓。」
薛浪說道:「除此之外,我店裡面還有一些二手奢侈品,也可以適當的給一點鏡頭。你要做的,是拍短視頻然後進行篩選,保證每天有至少兩條短視頻發布到平台,帳號得用我店鋪的帳號。」
關於這件事,陸渺音信心滿滿,覺得沒什麼難度,她問出了關鍵問題:「那我的報酬呢?」
「底薪三千,前期你可能需要到店多跑幾趟,越往後你的工作量就越小,應該一個月抽幾天時間,每次待兩三個小時就能完成工作了。」
接著,薛浪又補充道:「除了底薪,還有獎金,具體方案你可以嘗試幾天後,再自己設定,我根據你的方案進行修改再確認。」
就這樣,兩人又聊了十幾分鐘。
薛浪離開後,向對方發起了一筆三十萬的轉帳。
備註是:女人不需要太聰明。
而出租屋內,看著那筆轉帳的陸渺音,眼眶逐漸濕潤,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三十萬,剛好夠她走出困境,迎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