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浪接過手鐲，先在手裡掂了一下，然後放到電子秤上。
果果假裝低頭刷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實際上手機的攝像頭正對著工作檯的方向，把他稱重的每一步都拍得清清楚楚。
她的餘光緊盯著他的手指，看他有沒有在稱重時做多餘的動作。
比如，老闆的一隻手提前放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那是在偷偷摁電子秤的遙控器。
又或者，桌面上放著一個常見的計算器，那也是電子秤遙控器，就算老闆光明正大的摁，外行人也根本不會懷疑。
但薛浪的兩隻手都在她的視野內，並沒有多餘的動作，等讀數穩定了，轉頭把屏幕轉過來給她看了一眼：「十五點八克。」
果果看了一眼讀數，和她進店之前，自己稱過的一模一樣。
她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但臉上沒露，只是點了點頭：「嗯。」
然後繼續低頭劃手機，攝像頭穩穩的記錄著。
薛浪又把手鐲放到光譜儀上，屏幕上很快跳出含金量數據：「三個九的純度，沒問題。今天金價收盤價922，我比收盤價低20收，給你902一克，算下來一萬四千多，你覺得行的話我現在轉帳。」
果果沒想到他會主動報出昨天的收盤價，而且明確表示要賺20的差價。
一般的老闆可不會這麼做。
關鍵是，他沒有挑毛病、壓價，就這麼水靈靈的準備成交了，一點貓膩都沒有。
「老闆你挺實誠的。」果果嘴角那抹營業式的笑容里多了一點真實的內容，「我看別家都是先挑毛病再壓價。」
薛浪笑了笑：「你要是覺得合適，我現在就給你轉帳。」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開始滾動。
【這個報價確實公道啊，這裡可是魔都，20塊的差價可謂是良心。】
【老闆居然沒有動用高科技，太匪夷所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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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就一點毛病不挑？看他這店鋪，可不是那種樓梯間下面的回收店，裝修挺好的，他拿什麼賺錢？】
【打金店的核心坑點是加工環節，回收只是開胃菜，姐妹們坐等接下來的環節。】
【有人要賭嗎？我賭他後面肯定會偷金！】
果果沒有急著答應回收的事，反而把胳膊肘撐在櫃檯檯面上，上半身微微前傾，領口因為這個姿勢又低了一些。
她右手握著手機擱在檯面上，屏幕朝上，攝像頭角度剛好能拍到工作檯全景：「老闆，如果我不回收，用這個手鐲重新打一件首飾可以嗎？」
「你想打什麼類型？」
原來是要打造首飾啊，那我可得熱情點了了，薛浪轉身拿了平板出來，「戒指、項鍊、手鐲，都有樣圖。」
果果接過平板，低頭翻了翻。
她選了好一會兒，最終停在一張圖上：「這個古法素圈磨砂手鐲，空心的，大概二十克左右，能做嗎？」
薛浪看了一眼樣圖，「可以，空心古法的話工藝稍微複雜一點，工費會比實心的高一些，要三十塊一克。」
「價格不是問題，手藝好就行。」果果笑著擺了擺手，趁這個動作又把手機舉起來，對準了薛浪身後的工具牆。
她說這話的時候心裡門兒清，這正是在設套。
空心手鐲是打金店最常做手腳的款式之一。
老闆可以在製作過程中截留一部分金料，然後在成品稱重時用遙控器手動加秤，掩蓋偷去的克數。
薛浪問道：「那你自己還有舊料嗎？沒有的話，我賣幾克給你，湊夠二十克。價格930，我也要賺點差價嘛。」
果果笑著說道：「理解。」
她手中的手機屏幕雖然漆黑一片，但鏡頭正在穩定的錄製著薛浪的每一個動作。
而她隨身帶的那隻不到巴掌大的專業電子秤，現在就安安靜靜的躺在她高腰闊腿褲的口袋裡。
回頭就可以確認重量對不對。
薛浪轉身從金料盒裡取了一塊舊金料，放在電子秤上，加上之前那個手鐲，屏幕跳出的讀數是「22.35克」。
「你看一下讀數，二十克出頭剛好，因為等會壓片後要剪掉一點出來，不過你不用擔心，我這裡是零損耗加工，到時候加了多少黃金，用成品減去你自己那個手鐲的重量就行。」
果果點頭，「我知道，那你開始吧，打54的圈號就行。」
薛浪下意識的覺得這句話有點不對勁，怎麼還指揮上了？
不過他沒有多想，把兩樣金料一併拿起來，當著她的面一起放進坩堝里。
打開制氧機，薛浪拿起熔金槍，放掉一些空氣後，開始點火調節火焰。
藍色的火焰噴出來，坩堝里的金料在高溫下慢慢軟化、塌陷，邊緣泛起流動的亮金色。
果果沒有詢問，直接走進去站在工作檯旁邊，手機拿在手上，鏡頭對準坩堝內部。
她盯著看了幾秒，確認坩堝內壁乾淨，沒有墊任何異物。
直播間裡的彈幕一直沒有停。
【金料沒有異常的顏色，燒起來也沒冒煙，看來沒有摻假。】
【有些店會單獨熔你的舊料，然後偷偷剪掉一小截再告訴你成色有問題，分量少了是因為雜質燒掉了。】
【這老闆居然沒有把果果女神趕出去，膽子真大，就當面玩手段唄。】
【人老闆未必耍手段，從果果進門，這老闆就沒有用常規話術套果果的話，挺不正常的。】
金料完全融化之後，薛浪端起坩堝將黃金液體倒入石墨槽。
液態黃金在槽中迅速冷卻凝固，他夾起來在鹽酸中清洗了幾秒，確保讓這塊料的純度不會有問題。
過程中，會有高溫物體入水時的炸響。
與此同時，直播間裡也炸響了。
【那瓷罐里肯定是王水！就這麼水靈靈的偷金？】
【反轉來得猝不及防，我還以為真有良心打金人呢。】
【有沒有可能，那不是王水而是鹽酸？】
【管他是什麼，反正果果女神的口袋裡有秤。】
薛浪完全不知道他的動作會在直播間展示，他也注意過對方的手機，屏幕都沒亮的，所以並沒有產生任何懷疑。
他用鉗子夾起金條放入清水中洗了一下，然後開始過壓片機。
壓三四次就過一下火，反反覆覆好幾次後，長度和寬度都差不多了。
接下來便是過火繞成圓筒，然後焊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