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接之前，果果往前湊了半步，手機鏡頭推近了一些。
空心古法手鐲最考驗手藝的環節就是焊接。
管壁很薄，每一處都只有一毫米左右的厚度，火焰的溫度稍高了一點、提拉的節奏錯零點幾秒，就能把管子燒出一個洞。
一旦燒穿，整段金料就廢了，要麼重新熔了再打，要麼在燒穿的位置補一塊金料，然後打磨掩蓋，但那樣出來的成品壁厚不均，而且容易看出痕跡。
薛浪拿起火槍，調整了一下火焰，將管子整體加熱。
放上剪出來的純金焊料，撒一點硼砂，藍色的焰心縮成細細的一束，尖端穩定的指向那道接縫線。
焊料在高溫下沿著接縫線緩緩融化，金色的液體滲進縫隙里，把兩邊的邊緣融合在一起。
他的手腕和手指配合得很好，火焰的角度始終保持著和接縫線一致的走向，沒有偏移，沒有跳躍，像一條穩定的光在金屬表面均勻的鋪過去。
果果盯著手機屏幕里那個被火焰包裹的接縫，呼吸都放輕了一些。
她能看見焊藥融化時那種細膩的流動，液態的金沿著縫隙均勻地滲入，在火焰離開的瞬間迅速凝固，留下一條幾乎看不出來的金色細線。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那個火焰控制太穩了吧……全程沒有抖動。】
【焊縫處理得這麼幹淨，我服了。】
【之前在別家打的手鐲焊接的地方有一個明顯的凸起，磨了很久才磨平。】
【這個老闆的手真的穩得一批，一看就不是深夜手藝人。】
【深夜手藝人？求詳解。】
不知不覺間，直播間的話題徹底歪了。
隨後是用拉絲板拉伸、打磨、繞圓、焊接等等。
最後，完成噴砂。
薛浪拿出來打量了一下。
果果迫不及待的往前湊了湊，手機鏡頭也跟著往前推。
薛浪總覺得這人有些古怪，他索性把手鐲遞給了對方。
「你看一下。」
果果伸手接過來，指尖觸到鐲面的那一刻，感覺到的是一種略帶顆粒感的溫潤觸感。
她把鐲子翻過來看了內側，又對著燈光看了看外壁的紋理，焊縫已經完全融入了整體的表面，沒有任何突兀的痕跡，整個手鐲渾然一體，圓潤規整。
「老闆，你這手藝真靠譜。」
薛浪淡淡道：「基礎款式而已，看不出什麼手藝。」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炸開了。
【這個質感……絕了。】
【古法手鐲就是要這種啞光的效果，太正了。】
【我上次在商場買的那隻古法鐲子噴砂噴得太淺了，戴了幾天就花了。】
【這老闆……話不多，但句句都是凡爾賽。】
【求地址求地址求地址，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給直播間的觀眾好好欣賞了一番後，果果主動把手鐲放到了收銀台上的電子秤上，顯示是20.27。
薛浪擺弄著計算器開始算帳。
「成品重量20.27，減掉你自己帶來的金料15.8，等於是我添了……4.47克，之前說好的930一克，金料是……4157，工費算你600，一共是4757，抹掉零頭，算你4700。」
雖然對成品很滿意，但果果並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她笑著說道：「可以再過一下光譜儀嗎？」
「當然。」
薛浪沒有二話，把手鐲放到光譜儀上蓋上蓋子，十幾秒後，顯示出來的黃金含量是99.99%。
果果疑惑道：「怎麼還高了，之前只有三個九來著。」
「我加的那些金料，本來就是四個九的，而且過了一下鹽酸，含金量上去一點也正常。」
薛浪解釋了一句，然後又換了一個位置，再次測了一下。
仍舊是99.99%。
這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果果爽快的登記了信息，然後加了薛浪的聯繫方式，結帳離開。
接下來，她要做的還有兩件事情。
一是檢查重量，二是回車裡，拿手持光譜儀檢驗成色。
她走到商業街拐角那家奶茶店門口，掏出那隻小小的專業電子秤放在小圓桌上，把手鐲取出來放上去。
屏幕數字跳動了一下，穩定在「20.27克」。
和她剛才在店裡看到的讀數一模一樣。
隨後她又回到車裡，不死心的計劃檢驗手鐲的成色。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把車門關上，外面的喧囂瞬間被隔絕了大半。
她把手鐲從絨布袋裡取出來放在中控台上，又從副駕的儲物格里拿出那台手持光譜儀。
她打開電源，等機器預熱完畢，把光譜儀的探頭對準手鐲表面，扣下扳機。
屏幕上的數字跳動了幾下，最終穩定在「99.99%」。
她又換了一個位置測了一次，探頭貼近手鐲內側靠近焊縫的位置，十幾秒後讀數再次跳出，仍然是「99.99%」。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把直播手機上偽裝的鋼化膜撕掉，偷偷看起了彈幕。
【出來了出來了！兩個99.99！】
【臥槽，比原來的純度還高了？】
【他說過了鹽酸，純度提升一點是合理的。】
【等等，還有這種操作？】
【所以這個老闆是真的全程沒偷金，沒摻假，沒壓秤，沒玩花活？】
【姐妹你接受現實吧，確實沒有。】
【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他焊接的時候那個火槍控制。】
【我也是我也是，手好穩，焊完的縫根本看不出來，他肯定沒有女朋友！也不是一個純粹的手藝人！】
【這期的視頻標題，可以叫「打金店零損耗是真是假？全程實錄打臉」。】
【求一個地址，我也要打一個一毛一樣的手鐲！】
【瘋了吧，一毛錢誰給你打！】
果果把光譜儀收好，把手鐲重新裝進絨布袋裡。
她沒有馬上啟動車子，而是靠著駕駛座的椅背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商業街人來人往，午後的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灑進來，落在她手腕上那隻手鐲的啞光表面，折出一圈柔和的淡金色光暈。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直播間的數據——在線人數比平時最高峰還多了一倍多，彈幕還在不停的滾動。
有人問她下次什麼時候再去，有人已經在問她店的具體地址，還有人刷屏問她能不能幫粉絲代購。
當然，也有人在質疑，這是劇本。
她看著那些彈幕，想了想，然後拿起手機對準自己，對著鏡頭笑了一下：「好了姐妹們，今天這場探店就到這裡。結論很簡單，這家店，靠譜。地址我回頭髮在評論區，你們自己看。下次來的時候我提前跟你們說。」
她把手機放回杯架旁邊，想著回去之後該怎麼剪這一期視頻，才能讓更多人知道，在這個行業里，還是有人踏踏實實做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