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浪就客戶諮詢問題，與陸渺音聊了半個多小時。
然後上午第二個客戶上門了。
聽到迎賓器的動靜。
他抬頭，看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走進來。
她穿一件碎花雪紡襯衫，面料偏薄，領口綴著一圈細密的荷葉邊，下身是一條深色七分褲，腳踩一雙坡跟涼鞋，手裡捏著一隻舊首飾袋。
進門先掃了一圈店裡的陳設，目光在立櫃裡那隻金釵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到薛浪身上。
「你好。」
「老闆你好，我是看了果果那個視頻找過來的，想打個戒指。」女人說話帶著很濃的本地方言口音，言語直接。
她走到櫃檯前面，把首飾袋放在檯面上，自己在高腳凳上坐下來，順手把碎花襯衫的袖口往上攏了一下。
薛浪站起來接過首飾袋，打開看了一眼，裡面躺著一枚五克出頭的空心金戒指。
戒面有輕微的磨損痕跡，邊緣有幾處被壓變形的小凹坑，像是戴了有些年頭了。
他放在電子秤上稱了一下，讀數穩定在5.32克，轉頭讓客戶看了讀數，然後問：「想打成什麼樣的？」
「實心的素圈，簡簡單單那種。」女人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光禿禿的指根。
打金店裡的業務，基本都是最簡單的款式。
那些要追求複雜款式的，往往是直接去黃金珠寶店了。
「可以。」
談好了工費之後，薛浪把戒指從袋子裡取出來，過火、熔金，動作利落。
藍色的火焰從熔金槍口噴出，包裹住那枚空心戒指的金屬邊緣，金料在高溫下迅速軟化塌陷。
他剛把融化的金液倒進石墨槽定型，用鉗子夾起那塊冷卻的粗金條放到鐵砧上，第一錘落下去的時候，玻璃門又被推開了。
進來一對年輕男女，看起來二十歲出頭。
女孩穿一件鵝黃色的短袖針織衫配白色短褲，腳踩一雙小白鞋，頭髮披散著。
男生穿黑色T恤和深灰色工裝褲。
看上去是工薪階層。
薛浪招呼了幾句，年輕男女便坐下來等著，他們是要把女孩戴的手鐲，打成一男一女兩條手鍊。
看起來感情很好。
沒幾分鐘，迎賓器又響了。
一個穿淺藍色短袖襯衫的身影走了進來，馬尾在肩側輕輕一晃，手裡還拎著一台平板。
是陸渺音來了。
她和店裡的客人打了招呼，才向薛浪說道：「老闆，我來得不算晚吧？」
「剛好。」
陸渺音打量了一下店裡的幾人，然後低聲說了一句「果然忙起來了」，像是印證了之前在手機里聊天的判斷。
那對年輕情侶原本站在工作檯旁邊幾米遠的位置，女孩正低頭看手機，男生靠牆站著。
陸渺音把設備擺放好後主動走過去，語氣自然得像是在接待老朋友：「你們好，是來定製的還是來看成品的？」
女孩說道：「定製，我們是看了果果的直播過來的。」
兩人聊了幾句，陸渺音側身指了一下薛浪的方向，「老闆現在手裡有活，大概還要一會兒。你們喝什麼？我點幾杯奶茶，老闆請客。」
女孩眨了眨眼，像是沒預料到還有這種待遇，看了一眼男朋友，又轉回來：「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們是果果的粉絲，這是應有的待遇。」
陸渺音在平板上操作一下進入了點單界面，將平板遞給女孩，然後又抬頭問高腳凳上正等著的碎花襯衫女人：「姐你喝什麼？」
女人正在看薛浪捶打金條的動作，聞言很公式化的回覆道：「不用了，謝謝。」
「姐姐，老闆賺了你工費，請你喝杯奶茶也是應該的。」
說著，陸渺音靠近幾步，故意壓低聲音說道：「而且老闆也怕你們在直播間說他的壞話，不收賣一下人心，他反而難以心安。姐姐，茉莉花茶怎麼樣？」
這話說得自然又帶著點俏皮，語氣拿捏得剛好，既沒有太刻意也沒有太輕飄。
女人聽了果然鬆動了一些，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鬆了一下：「那......茉莉花茶吧，少糖。」
陸渺音笑著說道：「好的，茉莉花茶少糖，記上了。」
下好了單，陸渺音蹲回工作檯旁邊的機位旁邊，把手機支架的角度調了一下，開始拍視頻。
薛浪手裡的錘子還在落，但他餘光把剛才那一幕收了進來。
她進門的時候看見店裡人多，沒有先湊過來跟他說話，而是和客人打了招呼、放下東西後，又很自然的交談上了，還用請喝奶茶的方式、順帶著把店裡的氛圍往鬆弛的方向拉了一把。
這種接客的熨帖勁兒，比他自己平時隨口說一句「隨便坐」要細密得多。
不愧是在假名媛圈混的人。
他想起昨天果果那條視頻出來的時候，陸渺音發來的那幾條消息。
那股試探勁都快溢出屏幕了。
而現在，她站在他店裡，幫他把果果引來的客人招待得妥妥帖帖。
這種格局，在女人身上真不多見。
碎花襯衫女人的素圈戒指做完之後，那對年輕情侶接了上來。
五克多的素圈戒指，返還倍率很不錯，達到了史無前例的六十七倍。
薛浪很是懷疑係統在演他，否則為什麼偏偏在小克重的首飾上給這麼高的倍率？
但他沒有證據。
只能默默祈禱，接下來這一單，能夠繼續給力。
女孩從手腕上褪下一隻小品牌的黃金手鐲，說是以前在商場買的。
薛浪接過來稱了一下，十九克多，黃金含量四個九，足夠打兩條細鏈子。
他讓兩人在旁邊等著，重新開火熔金，這次比剛才那一單費時一些，因為要拉出兩條粗細均勻的鏈胚，再分別收口打磨。
這一次，就沒刻意去手工捶打了，而是壓片機壓，然後再用拉絲板拉。
陸渺音的鏡頭一直跟著，中間換了一次機位，從側面拍了他拉絲的步驟，又蹲下來拍了他焊接鏈扣的特寫。
那對情侶站在旁邊看著，偶爾低聲討論兩句款式細節。
陸渺音得空的時候，也會和他們聊幾句。
兩條手鍊做完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女孩戴上試了試長度，又幫男朋友扣上，兩個人舉著手腕對著燈光看了好一會兒，滿意的付了錢走了。
說一定會在果果的直播間刷好評。
該說不說，這裡面一定有那杯奶茶的功勞，至於薛浪的手藝——他們不一定有那個鑑賞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