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在高腳凳上坐下來，展露出妖嬈的身姿，目光跟著薛浪的動作移動。
薛浪轉身去工作檯前坐下，戴上放大鏡，用鑷子把斷口兩端輕輕捏合，先判斷了一下對齊的平整度，然後拿起焊接筆，打開電源，筆尖慢慢預熱。
他問了一句：「你貴姓？」
「姓沈，沈嘉宜。」
「沈小姐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是做公關的。」
沈嘉宜回答得自然，語氣鬆快，「你呢？這家店開了多久了？」
「兩三年了，最近剛翻新。」薛浪回了一句，自然不可能追問別人，是不是正經公關。
他將焊接筆尖對準斷口接縫，輕輕點了一下。
焊料在高溫下融化，沿著縫隙迅速浸潤進去，把兩截斷口重新連接在一起。
他放下焊接筆，換了一把小銼刀，沿著焊接處輕輕修整邊緣，力道控制得極細，銼刀移動的幅度很小，每次只去掉薄薄一層。
十幾分鐘後，薛浪把手鍊從超聲清洗機里拿了出來。
「好了，你看一下。」
沈嘉宜從高腳凳上下來，湊到櫃檯前面，低頭看著那條重新接好的手鍊，目光在上面停了很久。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焊接口的位置，又順著鏈條的弧度滑了一段，像是在確認它的觸感是否和記憶里一致。
「真的看不出來。」她抬起頭的時候眼角彎了一下，帶著一種很真實的、鬆了一口氣的神情，「我之前真的以為它修不好了，走了好幾家店都說不行，有一個老闆甚至說這條鏈子太細了，焊了也戴不住，不如折價賣給他，我差點就信了。」
薛浪沒有接話，從抽屜里取出一隻小號的透明密封袋，把手鍊裝進去，封好口，遞到她面前：「焊點的地方我補了一點金料，補的量和原來基本一致，戴的時候正常注意一下別用力扯就行。」
沈嘉宜接過袋子，卻沒有立刻收進包里，而是捏在手裡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薛老闆，你這邊能做黃金項鍊的定製嗎？我一直在看那種古巴鏈，粗一點的那種，想送人。」
薛浪看著她，說：「能做。你有舊料要帶來，還是直接在我這邊買金料？」
「我那邊還有些舊首飾，我回去整理一下帶過來。」
沈嘉宜說著，從包里掏出手機，「咱們加個微信吧，到時候我提前跟你約時間。」
兩人互掃了二維碼，薛浪的微信列表里又多了一個新頭像。
沈嘉宜的頭像是一隻蹲在窗台上的三花貓，夕陽從背後照過來，貓的輪廓鍍了一層暖邊。
她收好手機，把那隻密封袋放進包里，沖薛浪擺了擺手：「那行，我先走了，回頭聯繫。」
薛浪點了點頭，看著她轉身往門口走。
淺灰色吊帶長裙的裙擺在她走動時輕輕晃動，那件白色防曬衫從她肩頭滑下去一點，她又抬手攏了一下，動作很自然，像是習慣了。
迎賓器響了一聲，玻璃門合攏，沈嘉宜的身影匯入了商業街的人流里。
薛浪站在櫃檯後面，把剛才用過的焊接筆和銼刀收進工具盒裡，又把絨布托盤放回立櫃。
腦海里那道御姐音在他關上櫃門的時候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首飾修復服務，工費加材料費收入200元。系統評估本次服務為店鋪基礎盈利範疇，額外獎勵已按三倍標準發放：600元。】
【備註：修復類服務不觸發返還倍率，感謝宿主的辛勤勞動。】
薛浪看著那條備註，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
六百塊也是錢，夠他深夜加餐了。
他在電腦面前坐下來，發現陸渺音發來了很多條消息。
都是關於潛在客戶諮詢的。
有些問題別說了陸渺音了，他看了都啼笑皆非。
第一條來自一個暱稱叫「明天會更好」的用戶，頭像是一朵盛開的牡丹花，應該是位中年阿姨。
她是這樣諮詢的：「老闆你好，我想打個金戒指送給我家狗子過生日，它今年十歲了，我想給它打個項圈上掛的小金牌，正面刻它的名字『旺財』，背面刻它的生辰八字，你看能做嗎？我家狗子是2020年6月8號下午三點生的，屬猴。」
雖然有些另類，但還真別說，能做。
小金牌閉著眼睛都能做，要刻什麼，雷射列印就行了。
薛浪給陸渺音回消息道：「狗牌肯定能做，需要金料至少二十克。」
第二條是個年輕姑娘，頭像是一張戴著墨鏡的自拍，暱稱後頭跟了一串粉色愛心。
「老闆你們家能打那種『前男友』款式的金飾嗎？就是那種把他送我的金項鍊熔了，重新打成一個腳環，戴在左腳踝上，寓意踩在腳下。他那條鏈子12克，夠打嗎？對了，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在腳環內側刻個『呸』字？」
薛浪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心想這姑娘的前男友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他給陸渺音回復道：「腳環也能做。」
第三條更有意思了，頭像是一輛百萬級的越野車，應該是個男性。
「老闆你好，我想諮詢一下，你們店裡那種熔金操作，可以現場觀看嗎？我不是不信你啊，我就是純粹想拍個視頻發朋友圈。我有一根大金鍊子，粗得能拴狗，想把它熔了打成一個金飯碗，就是那種特別圓的、能捧在手裡吃飯的碗。我覺得這樣吃飯特別有儀式感，而且金飯碗嘛，寓意好，你知道吧？」
這條截圖後面，還跟著一條陸渺音的文字信息：「他說他的金鍊子有八十多克，打一個金飯碗可能不太夠，我說可以幫他加點料湊夠，他又嫌貴。」
這可是個大生意啊。
說實話，薛浪還真沒打造過金飯碗，甚至連見都沒見過。
但他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那就是他肯定會，而且能信手拈來。
他給陸渺音回復道：「打金飯碗的客戶，你和他好好溝通。黃金是保值的，打個一兩斤的金飯碗，絕對豪橫，而且能當傳家寶。」
然後他又補了一句：「這單要是成了，月底的獎金肯定不會少。」
陸渺音馬上回了一條語音：「那我得整點話術上點情緒價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