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多,薛浪推開臥室門走出來的時候,陸渺音還裹在被子裡睡得正沉。
他替她拉好被子,踩著拖鞋穿過客廳,拉開門準備去樓道里抽根煙透透氣。
門一拉開,對門正好也開了。
小薇頂著一對烏青的眼圈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隻空水杯,頭髮亂糟糟的扎了個丸子頭,睡衣領口歪著,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一夜沒睡好」的煩躁。
她看見薛浪的時候愣了一下,目光迅速從他身上掃過。
白T恤松垮地掛著,頭髮有點亂,但氣色紅潤,眼睛明亮。
那對比太明顯了。
小薇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當面打了一拳。
她沒說話,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轉身朝廚房走去,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比平時重了幾分。
薛浪靠在門框上點了一根煙,看著她從廚房倒了水出來,路過他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從鼻子裡擠出一個意義不明的哼聲。
然後踩著那重重的步子回了自己房間,「砰」的一聲甩上了門。
薛浪對著走廊盡頭那扇關上的門吐了一口煙圈,笑了一下沒出聲。
回到屋裡,陸渺音已經醒了,正半坐起來揉著眼睛,見他進來便問:「剛才什麼聲音?」
「你隔壁室友,好像昨晚沒睡好。」
陸渺音嬌滴滴的「哦」了一聲,沒有多想,又倒回枕頭裡。
薛浪洗漱完畢出門,經過客廳那面共享牆的時候,聽見隔壁傳來小薇壓抑的、帶著起床氣的抱怨聲,和一個男聲訕訕的辯解。
他腳步沒停,推門走了出去。
……
到店沒多久,女主播果果就連續發來幾條消息。
昨天晚上薛浪主動找她聊了一會兒,告知其自己知道了她探店的事情,並表示了感謝。
全程一副通情達理知恩圖報的狀態。
如果探店的事情發生在一個多星期前,畫風應該就完全不一樣了。
薛浪高低得往她家潑一桶油漆。
第一條截圖是一段抖音評論區的置頂留言,點讚已經過了兩千,內容寫著:「已按地址殺到門口,老闆正在裡面砍傳奇,說著聽不懂的方言,笑得像個傻子。」
薛浪的表情僵了兩秒。
他昨晚確實蹲在椅子上砍傳奇,也確實進來過幾個客人,沒想到還有人純粹是打卡的,也不說回收點東西打個戒指什麼的。
下面跟著一條評論:「咱們這麼多人,還能讓他有時間玩遊戲?姐妹們,把這家店給我沖爛!」
薛浪恨不得燒香拜佛,趕緊來人把店裡沖爛。
地板磚踩碎了他都不帶找任何人麻煩的。
第二條截圖是一條私信截圖,發消息的人頭像是個粉色卡通兔,暱稱叫「糕糕不瘦十斤不改名」。
內容是:「老闆您好!我在果果的視頻里看到您的店,想諮詢一下定製服務,可以加個聯繫方式嗎?」
第三條截圖是果果自己的話,配著一個捂臉笑的表情:「薛老闆,你火了。今天早上起床看了一眼數據,那條探店視頻播放量已經破了六十萬,你趕緊把你的微信二維碼發給我,我掛到評論區去,不然我的私信要炸了。」
薛浪低頭看著那三條截圖,回味了一會兒,然後把店鋪運營的微信二維碼名片發給果果,又補了一句:「這是店鋪運營的微信號,有專人負責管理的。辛苦你了,下次來店裡請你喝奶茶。」
果果回得很快:「咖啡可以嗎?」
「可以讓你喝到撐。」
經過這幾天的現場學習,陸渺音對首飾打造也有了一些基礎的了解,基本的溝通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就算有什麼忘了,她也可以隨時翻筆記。
不到半個小時,第一個客人進門了。
那是一個穿淺灰色吊帶長裙的女人,裙擺及踝,布料垂順地貼著身體的曲線,肩頭披著一件極薄的白色的防曬衫。
大概二十五歲左右,五官秀氣,畫了淡妝,髮型是很利落的中長發,一邊別在耳後,露出的耳垂上鑲著一枚極小的珍珠耳釘。
薛浪站起來打招呼:「你好。」
她走到櫃檯前面,聲音不高不低:「你好,我想問一下,你們這裡能不能做K金修復?我有一條手鍊,鏈扣斷了,但鏈子本身很有紀念意義,不太捨得熔掉重打。」
「我能看一下嗎?」薛浪站起來,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女人從包里取出一隻深藍色絨布袋,放在櫃檯上。
薛浪接過來打開,取出一條細細的玫瑰金手鍊,鏈條本身是很精緻的鎖子甲紋路,做工細密,每一環都均勻地貼合著,但鏈扣的位置確實斷開了,兩截斷面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扯斷的。
薛浪把鏈子攤在掌心裡,指尖輕輕捻了一下鏈條的材質,又湊近了看了看斷口的顏色。
系統提示在腦海里跳了一下:
【檢測目標物品材質:18K玫瑰金,含金量74.8%,其他成分以銅和銀為主。品牌:梵克雅寶。斷口為外力拉扯所致,鏈條主體結構完好,修復難度中等。】
薛浪把鏈子放回絨布上,抬頭看了她一眼,「可以修。不過鏈扣這個位置損耗得比較厲害,連接處要補一點金料才能焊牢。我店裡有18K金的焊料,跟你這條手鍊的成色基本一致,補完之後打磨一下,看不出修復痕跡。」
女人的眼睛亮了起來,非常欣喜道:「太好了!我之前去了幾家店,都說修不了,讓我直接回收給他們算了,但我真的捨不得,這是我媽留給我的,雖然不是什麼特別貴的款式,但戴著習慣了。」
「金料加工費,給我兩百可以嗎?」
女人爽快道:「可以的。」
薛浪沒有問更多,只是低頭把鏈子收進工作檯旁邊的小托盤裡:「修復時間大概二十分鐘,你要是在店裡等的話可以坐著歇會兒,需要幫你倒杯茶嗎?」
「不用了,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