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多，薛浪是被窗外透進來的晨光照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還靠在沙發靠墊上，身上搭著一條不知什麼時候蓋過來的薄毯。
凌晨他在沙發上想了很久，也抽了很多煙，沒想到居然直接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後頸，聽見廚房那邊傳來水流的聲音。
沈清漪已經換好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裝裙，正站在料理台旁邊往杯子裡倒咖啡，頭髮利落的扎了一個低馬尾，臉上帶著剛上完妝的精緻。
她聽見動靜，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凌亂的頭髮滑到皺巴巴的T恤領口，有些奇怪道：「你還能在沙發上睡著的？」
「這有什麼，小時候在稻草堆里都能睡著，差點被哥們一把火給燒了。」薛浪站起來，走到吧檯邊拿了一隻杯子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兩口才覺得嗓子舒服了一些。
沈清漪聽得「咯咯」直笑。
她端著咖啡杯靠在吧檯邊沿，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像是隨口提起似的說了句：「你手機震了好幾次，我沒幫你接。」
薛浪放下水杯，走回茶几邊上拿起手機。
有幾個未接電話。
此外微信里有一個新的好友申請，頭像是一張深藍色的海面，暱稱就兩個字——「淺予」，備註欄里寫著：「薛老闆你好，我是池暮煙介紹來的。」
他點了通過，沒有急著發消息。
對方也很沉得住氣，過了大概五六分鐘，才發來一條文字：「薛老闆方便的話，今天上午或者下午都可以見面聊。你定時間地點就好。」
薛浪想了想，打字回覆：「晚上十點以後，地點你定。」
之所以定在晚上十點以後，是因為他不可能讓林淺予堂堂正正的出現在店裡。
一旦楊子華安排人盯著店裡呢？
那就搞笑了，計劃還沒開始就宣告破產，一旦被楊子華知曉，後果會很嚴重。
「好。」林淺予的回覆無比簡潔。
……
沈清漪上班去了，薛浪也回到店裡照常營業。
上午零零散散來了兩單回收的生意，一條舊金鍊子加一枚戒指，合起來不到十克，賺了點差價，又加系統返還的三倍，完全夠一天的開支了。
他中間抽空給池暮煙發了條消息：「聯繫上了，約了晚上見面。」
池暮煙回了一個「OK」的表情，沒多說什麼。
下午的時間過得慢一些。
來了一個中年女人想打一隻古法素圈戒指，舊料只有六克出頭，薛浪看了成色沒問題，熔了重新打，花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做完了。
女人戴上試了試尺寸，滿意的付了工費走了。
系統返還了十幾倍，進帳七八十克黃金，薛浪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傍晚吃了飯，薛浪坐在櫃檯後面刷了一會兒手機，林淺予的微信頭像安安靜靜的躺在列表里，沒有發來新的消息。
他也不催，心想既然自己主動讓對方選地點，那她大概是在挑一個穩妥的場合。
七點多的時候，手機終于震了一下。
林淺予發來一條消息：「薛老闆，十點半可以嗎？我在靜安寺附近有一家常去的清吧，環境安靜，說話方便，我把定位發給你。」
緊跟著發來一個定位，是一家叫「半盞」的酒吧。
薛浪放大看了看地圖位置，離商業街不算遠，騎車過去大概二十分鐘。
他回了一個字：「好。」
關店以後，薛浪騎著電動車前往約定的地點。
以防有人跟蹤，他還故意騎到安置小區里繞圈，確定沒有人跟蹤後，才放心前往。
「半盞」的位置很偏僻。
藏在一棟老式居民樓的底層，門口沒有顯眼的招牌，只有一盞暖黃色的壁燈照著一塊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著兩個字。
薛浪推門進去，店裡比他想像的要寬敞一些，座位不多，擺著七八張深色木桌，靠牆的卡座用半高的隔斷隔開，形成一個個獨立的半包圍空間。
薛浪掃過店裡那三四桌稀落的客人，然後落在靠里側那張卡座上。
林淺予也看見了他。
她坐直了一些，抬手輕輕示意了一下，動作幅度不大，手腕上一條極細的銀鏈在暖色燈光下閃了一下。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也沒有暗號什麼的，卻都第一時間確認是對方。
薛浪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來。
服務員走過來，他說了一杯冰美式，然後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
不得不說，池暮煙那張嘴，在誇人這件事上確實沒有摻水分。
林淺予穿一件黑色的薄針織開衫，領口是寬鬆的V形，露出裡面白色吊帶的邊沿和一段鎖骨。
鎖骨上方掛著一條極細的銀鏈，墜子很小，大概是一顆米粒大小的珍珠，貼在頸窩處。
長發披散下來，發尾微微內扣，在肩側攏出柔和的弧度。
她化了一點淡妝，眉形修得乾淨利落，唇色是偏豆沙調的啞光質地。
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是，清爽，不濃烈，但是耐看。
形象氣質，確實優質。
林淺予也在看他。
目光從他進門時起就落在他身上，上下掃了大約兩秒，然後收回來，嘴角帶著一點很淡的弧度。
那兩秒里沒有審視的成分，更像是在確認面前這個人，跟池暮煙描述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薛老闆？我是林淺予。」
薛浪點了一下頭：「我知道。」
緊接著又開門見山道：「暮煙應該跟你說了大概的情況。」
林淺予端著檸檬水杯，點了點頭：「說了個大概，但有些細節我想當面確認一下。」
她說著把手機放到桌面上，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個打開的備忘錄頁面，薛浪餘光掃過去，看到上面列著幾行工整的條目，像是提前準備好了要問的問題。
薛浪看著她那個舉動，心裡對她的判斷又清晰了一點。
他把身體往椅背靠了靠，示意她繼續。
「楊子華常去的場子，你掌握多少信息？」
林淺予問，目光從手機上抬起來，看著他，「我需要知道他的活動規律和社交圈子的入口在哪。是完全沒辦法靠近的那種，還是有機會偶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