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把冰美式端過來放在薛浪面前,他道了聲謝,然後說道:「據我所知,他常去的場所有三個。」
「濱江那邊的觀瀾會所,基本上每個星期都有私人局,圈子不大,十幾個人,多是建材、地產、金融這幾個行業的二代。」
「外灘附近一家叫雲間的日料店,他一個月會去兩三次。」
「還有一個虹橋那邊的高爾夫俱樂部,周末偶爾會去。」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把這三處的名字和地址通過微信發了過去,「這是別人告訴我的,信息應該比較可靠。」
林淺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幾下,把信息存進了備忘錄。
存完之後她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思索的意味:「觀瀾那個局,門檻怎麼樣?」
「聽說是會員制的,但老會員帶新人進去不難。池暮煙說你認識一些圈子裡的人,有辦法進去嗎?」
林淺予靠回椅背,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沿:「我認識一個做公關的姐姐,她應該有門路。如果我請她幫忙組個局,她應該可以帶我進去一兩次。只要進去過一次,後面就好辦了。」
她說完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有個問題……我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身份。總不能每次都說是朋友帶我來玩的,在那種富二代面前,亮點的可能會不夠。」
薛浪點了點頭。
她問的問題都很實在,沒有一個是多餘的。
「你之前的工作經歷,有沒有能拿上檯面說的?聊起來不會露怯的那種。」
林淺予想了想:「我之前幫一個腕錶品牌做過兩場品鑑會的現場統籌,來的人不少,圈子裡也有一些人見過我。」
「如果有人問起來,我可以順著這個方向說,說我現在在幫品牌方做客戶拓展。聽起來合理,也不會顯得太刻意。」
薛浪說道:「那就用這個。不用加太多光環,自然一點反而更可信。」
林淺予點頭,低頭又記了幾筆。
她寫字的速度不快不慢,字跡看起來整齊乾淨。
寫完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然後抬頭看著薛浪,語氣比剛才鬆了一些,像是正事問完了,進入到一個更鬆弛的節奏里:「薛老闆,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你問。」
「如果我接觸到他的圈子之後,發現他確實在安排人對付你,我需要做到什麼程度?是只匯報,還是應該做一些不引人注意的干預?」
林淺予之所以問這個問題,顯然是因為她知道,任務的自由度會與她的獎金掛鉤。
她不關心區區一個二奢店打金店的老闆,為什麼要和一個頂尖富二代過不去,她只關心自己能拿到多少錢。
然後及時抽身。
或者……徹底傍上楊子華那條大腿。
薛浪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窗外的街道上偶爾有一輛車駛過,燈光掠過窗簾的縫隙在牆面上滑了一下又消失。
「可以適當干預,但不能暴露自己。一旦發現不對勁,立刻撤,剩下的我來處理。」
林淺予聽完,沒有多猶豫,點了一下頭:「明白了。那……」
「有什麼訴求直接說就行。」薛浪大概猜到了她接下來會談什麼。
林淺予抿了抿嘴唇:「那行,我就直說了。行動經費上,我有多大的自由度?」
這句話問得直接,但語調依然保持著她慣有的從容,像是早就在心裡把這個問題準備好了,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拋出來。
薛浪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
杯壁上的冷凝水珠順著他的指縫滑下來一滴,落在桌面上,在暖色燈光下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你指的是哪方面的自由度?日常開銷,還是大型場合的包裝費用?」
林淺予把手機屏幕按滅,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談一樁雙方都心知肚明有虛價的買賣:「日常開銷我倒是不擔心,我自己能應付。」
「但是那種需要我以特定身份出現在特定場合的時候,服裝、配飾、手袋這些,如果全靠我自己準備,恐怕撐不了幾次。」
「池暮煙跟我說過,薛老闆你那邊有一些二奢的資源,如果你能借一些給我用,那是最好。如果不能借,那就需要一筆專門的費用來置辦。」
薛浪看著她,沒有接話。
他注意到她說「借」這個字的時候,語氣放得很輕,像是試探性的投石問路。
但他心裡很清楚,這個「借」字到了她嘴裡,大概率就是有借無還。
否則就不會在最後說一句「需要一筆專門的費用來置辦」。
不愧是碩士,思路清晰說話又體面。
而他也打算順著這個台階下,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她覺得自己在這場交易里占了便宜,才會心甘情願的把接下來他要的東西交出來。
薛浪對她是否能接近楊子華,更有信心了。
「你具體想要什麼?」他問。
林淺予不緊不慢的靠回椅背,像是在心裡把答案反覆權衡過才開口:「我需要一隻愛馬仕Birkin或者Kelly,大象灰或者金棕色都行,銀扣或金扣都可以。」
「另外還需要一塊像樣的腕錶,積家或者卡地亞的藍氣球都可以,不需要太貴的那種,入門款就行。手袋和腕錶搭配著來,不同的場合換不同的組合,看起來才自然。」
薛浪簡簡單單說了三個字:「不便宜。」
「我知道這些東西不便宜。如果薛老闆你願意借給我用,那自然是最好的安排。如果你覺得借不太方便,那我就自己去租,但租金的費用需要算在經費里。」
林淺予沒有爭辯,而是迅速換了一條思路。
薛浪看著她那張乾淨清爽的臉,心裡飛快的過了一遍帳。
包和表加起來,成本大概十來萬。
按她說的「借」,本質上就是送。
但只要事情有一定的概率能辦成,薛浪就不會吝嗇這點錢,別說十萬二十萬,就算是三百萬五百萬,他都捨得。
反正有系統在,運氣好一點一天就能賺三五百萬。
楊子華就是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了解劍的動向或者把劍丟到地上,他難以心安。
假裝思考了幾秒,薛浪像是下定決心般說道:「包和表我店裡有,可以借給你用。其他的費用你列個清單給我,合理的我都會批。」
林淺予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舒展開來。
她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語氣比剛才輕快了一些:「那行,我回頭整理一份預算發給你。」
薛浪點了點頭,卻說道:「不過,我也有一個要求。」
林淺予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薛老闆你說。」
薛浪緩緩說道:「你要的那些東西,值不少錢。你拿著我的包和表,知道我的計劃,如果哪天你覺得楊子華那邊更有前途,轉頭把他賣給他,我就成了案板上的魚肉。所以我得有一點制衡你的東西。」
林淺予的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但薛浪注意到她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沉默了幾秒,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冷了一些:「你想拍什麼?」
「你心裡清楚。」
酒吧里的薩克斯還在慢慢吹著,後排那桌客人起身結帳,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
林淺予盯著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心裡快速做著權衡。
她的眼神從最初的意外,到短暫的抗拒,再到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不得不面對的冷靜。
果然,快錢沒那麼好賺。
「薛老闆,你這筆買賣做得可真是滴水不漏。」
薛浪看著她,沒有說話。
林淺予低下頭,帶著一種認命般的自嘲:「行。我答應你。但照片你只能自己留著,不能給任何人看,更不能用它來要挾我做超過任務範圍的事。」
薛浪說道:「我只用它來確保你不會反水。只要你那邊不出岔子,它就永遠不會出現在任何人的屏幕上。」
林淺予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分量。
然後她站起來,把帆布袋的拉鏈拉好,拎在手裡,繞過桌角走到他面前,微微偏了一下頭:「那就現在走吧,我住得不遠。」
薛浪也站起來,拿起手機揣進兜里。
服務員從吧檯後面探出頭來看了一眼,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結帳」,掃了碼,然後跟著林淺予推門出去。
林淺予走在前面,黑色針織開衫的下擺在風裡輕輕擺動了一下。
背影很是妖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