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觀瀾會所的門廊前。
林淺予從一輛黑色網約車裡下來,彎腰對司機道了聲謝,直起身的時候順手攏了一下裙擺。
她今晚的打扮很用心。
一件霧霾藍的絲質襯衫,領口繫著一隻極小的金色蝴蝶結胸針,袖口微微收束,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手腕上戴著一隻卡地亞藍氣球腕錶,精鋼表殼配深藍色鱷魚皮錶帶。
乍一看,還真是高冷又貴氣。
下身是一條米白色高腰闊腿褲,布料垂順,走動時褲管輕輕擺動,只露出一截尖頭裸色高跟鞋的鞋尖。
長發用一隻同色系的絲巾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她身上沒有過多的裝飾,但每一件單品,都是薛浪店裡那批成色最好的二手奢侈品里挑出來的,搭配在一起,恰到好處的透出一種不張揚但經得起細看的質感。
她知道今晚要演的是哪場戲。
來之前薛浪在微信里跟她說得很簡單,今天晚上楊子華會去觀瀾會所。
她不需要刻意做什麼,只需要在合適的時機出現在合適的位置。
於是她穿這身行頭,帶著那隻薛浪借給她的藍氣球腕錶,像任何一個在周四晚上出入高端會所的正常客人。
她跟著公關姐姐進了會所大門,兩人在前廳分開,公關姐姐去了另一邊的包廂,林淺予則裝作去洗手間的樣子,沿著走廊往裡走。
走廊鋪著厚地毯,兩側是幾扇對開的深色木門,每一扇門上嵌著一塊黃銅門牌,刻著包廂編號。
她數著門牌走過去,在第三扇門前面停住了腳步,那扇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約莫一掌寬的縫,暖黃色的燈光從縫隙里溢出來,伴隨著男人們高聲談笑和碰杯的聲響。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包廂里的聲音短暫地頓了一下,幾道目光同時落在門口。
包廂比前廳的卡座區寬敞許多,中間擺著一張深色圓桌,桌面上散落著幾隻醒酒器和幾隻已經空了大半的威士忌杯,七八個男人或坐或站,各自穿著剪裁考究的休閒西裝或高定襯衫,姿態鬆弛而隨意。
女人更多,個個都花枝招展,但大多是會所里的。
楊子華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側頭跟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說話,聽到動靜也偏過頭來看了一眼。
毫無疑問,林淺予的出現,很快就吸引了幾個男人的注意。
會所不缺美女,但男人們天生就對陌生又漂亮的女人感興趣,因為那意味著今晚的夜生活,可能會多出來一個開盲盒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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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淺予站在門口,表情在一瞬間從從容變成了錯愕,像是發現自己走錯了房間。
她快速掃了一圈桌上的面孔,然後微微低頭,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不好意思,我走錯了。」
林淺予說著往後退了半步,伸手去夠門把手,動作自然,像真的只是一個不小心推錯門的客人。
但還沒等她握住把手,圓桌對面一個穿淺色亞麻西裝的男人已經笑了一聲,帶著幾分酒意和自來熟的隨意:「別走啊,既然來了,坐下來喝一杯再走嘛。」
另一個人也跟著起鬨:「對對對,推門就是緣分,不喝一杯不合適吧?」
林淺予的手停在門把手上方,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挽留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了那人一眼,略帶慌亂道:「謝謝,不過我真的約了朋友在隔壁,不小心推錯了門。」
隨後,她回到了公關姐姐組局的包廂。
跟公關姐姐的朋友聊了幾句腕錶品鑑的話題,姿態鬆弛,表情自然,看起來就像一個確實來參加了局、也確實只是來參加局的普通客人。
一直到凌晨十二點過十分,公關姐姐組的局散場,她也差不多要去守株待兔了。
她喝了一杯紅酒。
從開場端到散場才喝完,但酒精確實讓她的臉頰泛出一層薄薄的紅暈,在門廊暖色燈光下透出一種自然的血色。
她必須得喝酒,在會所玩樂哪有不喝酒的?
但又不能多喝,她得時刻保持清醒。
過了二十幾分鐘。
身後那扇厚重的旋轉門再次轉開,一陣說笑聲湧出來,男男女女魚貫而出。
他們明顯都喝了不少,連笑聲都有些肆無忌憚。
有人勾著肩膀在說什麼,有人邊走邊低頭按手機,一個穿黑色連衣裙的年輕女人踩著細高跟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人一把扶住,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空氣中飄來混合著酒精和濃郁香水的味道,說話聲含著含混的、酒過三巡之後才有的鬆弛。
楊子華走在中間,穿淺色亞麻西裝的男人勾著他的肩膀,嘴裡還在重複什麼笑料,楊子華彎著嘴角聽,目光有些散,是喝過酒之後那種微渙的神態。
他們走到台階下面的時候,穿淺色亞麻西裝的男人側頭的時候,注意到了門廊邊上站著的林淺予。
他頓了一下,眯著眼多看了一眼,然後咧開嘴笑了,語氣直白而隨意:「哎,這不是之前走錯門那位美女嗎?還沒走呢?」
旁邊另一個人也跟著看過來,是一個穿黑色襯衫的年輕男人,脖子上掛著一條極細的K金鍊子,他打量了林淺予一眼,語氣裡帶著醉意:「等車呢?別等了,我送你吧,我車就在前面。」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像是要往她那邊搭,步伐不太穩,帶著酒後的不管不顧。
林淺予腳下不著痕跡的退了半步,拉開距離,臉上的表情依然是禮貌而克制的笑,但身體語言已經足夠明確的傳遞出拒絕的信號:「謝謝,不用麻煩,我車馬上就到了。」
穿黑色襯衫的年輕男人還要往前湊,穿淺色亞麻西裝的也跟著起鬨:「別客氣嘛,這麼晚了一個人等車不安全,我們幾個還能把你吃了不成?」
林淺予又往旁邊側了半步,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但語氣里多了一層清晰的分寸感:「真的不用了,謝謝你們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