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華站在幾步開外,目光一直沒有從她身上移開。
他今晚喝了不少,威士忌至少已經過了三杯。
酒精讓他的反應比平時慢了一些,但同時也讓他對某些細節的敏感度降了下去。
他看著她站在路燈下微微低頭的樣子,看她耳側那幾縷碎發被夜風吹起來又落下去,看她抿著嘴唇像是在找合適的措辭拒絕,又像是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場面。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男人的勝負欲被激活了,他把手裡的車鑰匙收進口袋裡,走到她面前,停在了兩步遠的距離。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那兩個同伴收斂一些,但帶著明顯的酒意,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完全聚焦在她臉上,像是在努力集中注意力:「我送你吧。我車就在前面,代駕已經叫好了。」
林淺予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她能看到對方的醉意。
她抿了一下嘴唇,像是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猶豫了,目光從他臉上滑開,落在他身後那扇旋轉門的方向,又收回來,重新落回他臉上:「……真的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尾音微微往下沉,帶著一層猶豫,像是她確實想要拒絕,但又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應該堅持。
楊子華捕捉到了那層猶豫的縫隙。
酒精讓他的判斷力比平時遲鈍,他只覺得她的猶豫是真的猶豫,沒有去想過那層猶豫背後可能藏著別的什麼東西。
他偏過頭朝身後看了一眼,朝穿淺色亞麻西裝的那個男人抬了一下下巴:「沒事,這是我兄弟,他們就是喝多了開個玩笑而已。」
穿淺色亞麻西裝的男人愣了一下,隨即配合的點頭笑了一聲,酒意讓他的反應比平時慢了一拍:「對對對,我們開玩笑的,華哥才是認真的。」
林淺予看了那男人一眼,又看回楊子華,猶豫了幾秒。然後她輕輕點了一下頭,聲音更小了:「那……麻煩你了。」
楊子華替她拉開車門,她彎腰坐進後排,往裡挪了挪,側身靠在靠窗的位置,留出一個人的距離。
楊子華從另一側上車,坐進後排的時候動作比平時多了一點遲緩,腰彎下去的時候手撐了一下座椅邊緣才穩住。
他坐下來之後,自然而然往她那邊靠近了一些,身上那股威士忌的氣息在狹小的車廂里變得清晰起來。
代駕發動了車子,緩緩駛出會所的停車區。
楊子華靠著座椅靠背,酒精讓他比平時沉默,但他偏過頭看了她幾眼。
也許是后座逼仄的空間放大了酒勁,他往她那邊挪了挪,手臂伸過來,像是要搭在她身後的座椅靠背上,動作比平時少了些分寸,多了些酒後才會有的隨意。
林淺予的肩膀輕輕繃了一下。
她偏過頭看他,聲音帶著一種被嚇到的、緊巴巴的小心:「別這樣……」
林淺予說著,往車窗那邊又縮了縮,手包抱在胸前,整個人縮成一小團。
她的臉頰還泛著那層紅酒帶來的薄紅,眼眶也跟著紅了——不知道是酒精還是緊張,那層水光正在慢慢地聚起來,在路燈掠過車窗的瞬間泛出一層濕潤的光。
楊子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著她縮在角落裡的模樣,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和抿緊的嘴唇。酒精讓他反應慢了一拍,他花了兩三秒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動作確實有些急切了。
「對不起……」林淺予主動道歉,聲音有些顫抖,「我真的,不太習慣這樣……你剛才說只是送我,我才上來的……」
她低下頭,手包抵在胸口,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一滴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落在手包的金屬扣上。
她用手背飛快的抹了一下,然後別過臉去看著車窗外的夜色。
「是我太冒昧了。」
酒精讓他的反應比平時慢,但也讓某些念頭比平時更頑固。
她縮在車窗邊角的模樣——微微泛紅的眼眶、抿緊的嘴唇、手包抵在胸口微微顫抖的肩膀——所有這些細節在他眼裡疊成了一種複雜的信號。
這些畫面在他被酒精泡過的腦子裡慢慢發酵,催生出一個比剛才更篤定的念頭。
今晚一定要拿下這個女人!
林淺予低頭抽泣,一個字也沒有說。
車內沉默了幾秒,楊子華扶著額頭慢吞吞說道:「今晚確實喝得有點多。這樣吧,我讓代駕先送我回去,然後讓代駕再送你。」
林淺予側過臉看著他,聲音還帶著一點鼻音:「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你直接讓代駕在路邊放我下來就行,我打車回去也可以的。」
「不麻煩,我多給代駕一點小費就行了。」楊子華說著,身體微微朝她那邊側了一些,「而且讓你一個人在這個點打車回去,我不放心。」
林淺予低下頭,像是在猶豫。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那……好吧。先送你回家,你早點休息。我就是個蹭車的,耽誤你休息的話我會過意不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單純的不安,像是真的在替他考慮,怕自己給他添了麻煩。
該說不說,以林淺予這樣精湛的演技和敏捷的思維。
哪怕容貌氣質低幾個檔次,也能輕鬆拿捏大多數宅男。
楊子華不是宅男,但此刻頭腦被酒精裹挾的他,壓根就沒有懷疑過,林淺予是演的。
他由衷的誇讚道:「生活中你一定是一個善良的人。」
聞言,林淺予沒有吭聲。
心裡卻給楊子華記了一筆,她最討厭別人罵她善良了。
過了十幾分鐘,車子駛入一條種滿梧桐樹的安靜街道。
期間,楊子華偷偷給代駕發了一條消息,內容是:到目的地之後,你配合我,就說車主不在,你不敢單獨開車送人,完事給你500紅包。
代駕一句話沒說,回了一個「1」。
兩側的別墅區大門一扇接一扇的掠過去,最後在一扇黑色鐵藝大門前面減了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