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微信聊天記錄的截圖,備註名顯示為「新航·趙總」。
聊天內容只截了中間一段,但關鍵信息都在。
上面的文字是:「那筆錢已經通過恆昌建材的帳戶走完了,票據和合同都是補的,日期對得上。你那邊只要按計劃推進就行,別讓人查到恆昌的帳戶就行,公司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下面一句來自楊子華:「確認了。趙總那邊後續的簽字配合一下就好,我跟我爸說過,還是這個數。」
林淺予把那張截圖快速拍了下來。
她繼續往下翻,隔了幾張照片又看到一張,備註名是同一個「趙總」,內容更具體——「新航那邊簽完字之後,所有材料會歸檔到恆昌的舊項目文件夾里,日期會補到去年第四季度。你們那邊的審計如果來查,走正常流程就行,不會出問題。」
楊子華回:「明白,這塊地的事我盯著。」
林淺予看著屏幕上的字,在腦子裡快速梳理了一下脈絡。
楊家通過恆昌建材這個中間公司,把錢轉給了新航地產,然後新航負責走土地性質變更的審批流程,楊家則在項目里摘乾淨自己。
新航地產出面協調審批,恆昌建材負責走資金通道。
如果這件事被曝光,新航地產的審批環節會直接出事,恆昌建材的帳戶會成為鐵證,楊家地產公司作為項目的最終受益方,肯定逃不掉利益輸送的追查。
她又在相冊里翻了一陣,確認沒有其他更關鍵的東西,然後退到主頁面,點開微信。
她快速翻了一下微信列表,找到一個備註為「恆昌建材·財務」的對話框,點進去翻了最近的聊天記錄,沒有看到特別敏感的內容,大多是日常的流水確認和票據核對的模板式對話。
她又翻到「新航·趙總」那個聊天框,裡面的內容比相冊里那兩張截圖更完整,有楊子華發給趙總的具體轉帳記錄截圖。
林淺予翻拍了幾張關鍵頁面,退出微信,清除後台應用,把手機放回茶几上原來的位置。
然後再用紙巾清除指紋。
再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廚房,把那隻蜂蜜水杯沖洗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用紙巾把杯壁外側的水漬擦乾淨,確認沒有留下指紋或水痕。
做完這些,她站在客廳中央,思考觀察了幾十秒。
行走在小區里,她的腳步顯得很是從容,還一邊掏出手機打了個車。
出了小區上了網約車之後,她在心裡把剛才看到的那些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新航地產的趙總負責土地性質變更審批,恆昌建材是資金通道,楊家的楊氏集團是最終受益方。
三家公司的名字都在,轉帳記錄和聊天記錄都有截圖,證據鏈已經足夠完整。
但是現在,她不會把這些證據交給薛浪。
她要確保楊子華對她的所作所為沒有起疑心。
然後,還要確認薛浪是否有實力,利用這些證據去扳倒楊家。
至少從薛浪大方支付佣金、借給她全套裝備來看,對於扳倒楊家,薛浪有一定的決心,也有一定的經濟實力。
薛浪那個人,也並不像表面上,一家小店的老闆那麼簡單。
但一切還得靠真金白銀說話。
……
周六白天,薛浪店裡照常營業。
上午來了一個中年男人回收舊金鍊子,十來克,賺了點差價加系統返還。
中午薛浪叫了份外賣扒拉了幾口,下午又給一個老客戶修補了一隻斷了搭扣的黃金手鍊,工費收了一百五。
然後一個抖音上的客戶,摸著網線過來了,打了一枚仿卡地亞的戒指。
嗯……就那種手工打出來,然後用雷射打個卡地亞的標。
很假很假,稍微了解奢侈品的人,就能看出來。
但就是有不少人熱衷於這種自欺欺人的假貨。
不過薛浪是肯定樂意造這種假的,小賺兩百多克黃金。
人家卡地亞、路易威登,不太可能因為這事來告他。
晚上反而比較忙,畢竟是周六,而且昨天是端午,連放三天假,客人會比較多。
有回收奢侈品的回收黃金的,還有打手鐲打項鍊的。
另外還拒絕了兩個要打銀飾的。
剛開業的幾個月,薛浪是打白銀首飾的。
但這玩意就算是偷也偷不出多少錢,有時反而會丟掉更重要的生意,後來就索性不做了。
不過回收白銀的生意還是做的,偷點秤賺點差價,一天的飯錢就出來了。
當然,現在的薛老闆,是既不偷秤,差價也賺得少,主打的就是一個誠信經營良心經營。
忙忙碌碌一天下來。
現金賺了一萬多,黃金賺了一千三百多克,很不錯了。
快十點的時候送走最後一個客人,薛浪關了門,回公寓拾掇了一下,然後騎著小電驢前往約定的地點。
夜宵訂在靜安寺附近一家叫「樽」的潮汕菜館,是他讓沈清漪幫忙找的。
人均不便宜,但環境好有格調、私密性高,適合請人吃飯。
他到的時候十點半了。
「樽」的門面藏在一棟老洋房的側面,看上去不顯山不露水,唯有招牌看上去有點意思。
推門進去,裡面的裝修走的是暗調新中式風格,深色木飾面搭配暖色射燈,每張桌子都用半高的屏風隔開,形成了一個個獨立的半包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茶香和藥材燉煮的氣息,混在一起,聞著就有一種「這頓飯不便宜」的感覺。
薛浪在包廂里坐下不到五分鐘,陸鳴就到了。
他穿一件藏藍色的亞麻襯衫,扣子松著兩顆,袖口捲起來,手腕上還是那塊沛納海。
他進門先環顧了一圈包廂的裝修,然後坐下來:「這家店有點意思,聽朋友說過很多次了,但一直沒有機會過來。」
「我也是朋友推薦的。」
薛浪倒了茶,推過去一杯,「今晚隨便點,別給我省。」
陸鳴笑了一聲:「那我就不客氣了。」
「果果剛給我發了消息,十分鐘之內就能到。」
薛浪散了煙,兩人吞雲吐霧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