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頭，各表一枝。
某商務會所豪華包廂。
長桌上鋪著白色桌布，擺了一圈精緻的冷盤和幾瓶已經開了的香檳，桌角堆著七八隻包裝精美的禮物盒，絲帶在燈光下泛著緞面的光澤。
房間裡坐了十幾個人，男男女女散落在沙發和椅子上，有人端著酒杯靠在窗邊聊天，有人低頭刷手機，幾個年輕女人正湊在一起對著桌上的香檳塔拍照。
黎瑤坐在沙發中間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香檳，杯壁上的冷凝水珠順著玻璃滑下來，在指尖洇開一小片濕痕。
今天是她的生日，所以邀請了一些圈子裡的閨蜜和朋友聚會。
原本生日是該擁有好心情的。
但她的好心情已經在過去的一個小時裡，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斜對面那張沙發上坐著蘇曼妮，今晚穿一件銀灰色的斜肩短裙，領口開到鎖骨下方一指寬的位置，露出一大片光滑的肩頸。
身高近一米七，身段勻稱，收腰的剪裁把腰臀比勾勒得恰到好處。
她正側身靠在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男人肩膀上，男人是她的新男朋友，據說剛回國，做投行的，名片上的抬頭印著一家名字很長的外資機構。
蘇曼妮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嘴角的笑意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從容。
目光從黎瑤身上掃過的時候，總會在她周圍那一小片空蕩蕩的沙發區域，多停那麼零點幾秒。
「瑤瑤，你一個人坐那邊不悶嗎？」
蘇曼妮偏過頭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幾桌的人都聽見，「過來坐呀，這邊熱鬧。我男朋友的朋友說待會兒還要開兩瓶好酒，大家一起喝。」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男朋友的朋友開兩瓶好酒。
本小姐是有多窮啊，幾瓶酒輪得著誰來表現？
黎瑤笑了一下，端起香檳抿了一口：「我坐這兒挺好的。」
蘇曼妮也沒再勸，只是輕輕笑了一聲，低頭跟身邊的男友說了句什麼，那男人跟著笑了起來，目光朝黎瑤這邊掃了一眼又收回去。
旁邊另一個穿粉色連衣裙的女人接話：「瑤瑤，你今晚怎麼沒帶男伴來呀？上次你說不是有在接觸的人嗎？」
「人家今天有事。」黎瑤說，語氣輕描淡寫。
「什麼事啊？生日都不來？」粉裙女人追問，像是真的在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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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瑤放下酒杯，正要開口敷衍過去，蘇曼妮又接話了：「可能人家也覺得，第一次見這麼多朋友壓力太大吧。沒關係瑤瑤，我們理解的。」
她說完轉過頭去跟男友碰了一下杯，姿態隨意，像是在替黎瑤解圍。
黎瑤沒有接話，只是把酒杯端起來又放下去，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能感覺到周圍有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來——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也有那種假裝沒聽見的刻意。
桌上那堆禮物盒裡，有幾隻是用愛馬仕的橙色紙盒包裝的，那幾份的落款大多是一對一對的名字。
當然，裡頭肯定不是包包腕錶之類的，而是香水護膚品等。
沒一會兒，蘇曼妮朝黎瑤這邊微微傾了傾身，銀灰色的裙擺在沙發上鋪開，露出大腿外側一小片細膩的皮膚。
親熱的朝黎瑤說道：「瑤瑤~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真不把男朋友叫過來給我們看看？我們都好奇死了，你眼光那麼高。」
黎瑤有苦說不出。
這就是上次和薛浪演戲的後遺症。
明明是遭到背叛的那一個，她卻拉著薛浪演了一場戲。
然後呢，陳嶼那個賤人到處編排她，搞得她真成了劈腿的那一個，那個賤人則趁機上演深情人設。
偏偏她還沒法解釋。
因為一旦解釋，那就是自己打自己臉。
黎瑤端著香檳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知道今晚再不把這張臉撐住，接下來一整晚都會被蘇曼妮用那種「我替你著急」的語氣慢慢拆解，直到她成為這個包廂里唯一一個獨自來的人。
黎瑤把酒杯擱在桌上，拿起手機解鎖屏幕，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劃了幾下，翻出薛浪的對話框。
她低頭打字的時候能感覺到蘇曼妮的目光還停留在她身上，那種妖里妖氣、帶著一絲笑意的注視，像是在等她打出那個電話、然後發現對方根本不接。
「江湖救急！今晚我生日，來裝我男朋友，帶一份體面的禮物過來，回頭憑發票報銷。地址我發你。」
說完她重新低下頭，等著屏幕亮起來。
幾秒鐘後，薛浪的回覆彈出來：「黎大小姐，我這是正經做生意的地方，不是跑龍套的。你臨時抓壯丁也不是這麼抓的。」
黎瑤咬了咬後槽牙，飛快的打了一行字：「十萬左右的禮物，恒隆買，發票報銷。回頭我挑幾件落伍的奢侈品便宜出給你。趕緊的，不然我今晚就被人笑死了。」
這次薛浪的回覆來得快了一些：「什麼包？大概什麼顏色？」
黎瑤看了一眼桌上那些愛馬仕的橙色紙盒，心裡罵了一句髒話，然後打字：「DIOR或者CHANEL都行，黑色百搭款，你看著順眼就行。快點！」
她剛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蘇曼妮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關切：「怎麼？催了半天還沒動靜？是不是工作太忙了呀？現在的老闆工作壓力都大，我能理解的。」
面對這樣的陰陽怪氣，黎瑤自然不肯服輸，淡淡道：「你想多了。他只是在給我挑選禮物而已。」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黎瑤藉口上廁所，實則是要給薛浪打電話，免得出什麼岔子。
她推開洗手間的門，站在洗手台前面，把手機舉到耳邊撥了薛浪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對面傳來電動車啟動的嗡鳴聲和夜風灌進聽筒的雜音：「我已經在路上了，剛出恒隆。」
黎瑤瞬間炸毛：「你騎電動車？」
薛浪樂呵道：「怎麼著？瞧不起我的小電驢？」
黎瑤無可奈何道：「算了，有人問你就說打車來的，千萬別搞事。包買好了？」
「買了，DIOR的黑色羊皮手袋。」薛浪的聲音帶著一種在夜風裡騎車的斷續感，「恒隆臨街那家店還沒關門，我就順手拎了一隻。」
「那你快點，到了給我打電話，我下去接你。」
「太給面子了，我肯定拿出我十二分的演技。」
黎瑤掛了電話，對著鏡子重新整理了一下耳墜的位置，然後用口紅補了一下嘴角的唇色，把口紅收進手包里，深呼吸了一次，推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