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後,薛浪推開包廂門,水晶吊燈的光正好落在他肩上,把他手裡那隻深藍色DIOR紙袋上的LOGO照得清清楚楚。
他穿一件黑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面帶微笑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包廂里的十幾個人,然後落在黎瑤身上。
隨後,笑容變得璀璨起來,稍微加快步子走向黎瑤:「路上堵車,來晚了。」
包廂里的說笑聲短暫的停頓了一下,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黎瑤已經站起來迎了過去,順手接過他手裡的紙袋,拉著他在自己旁邊的空位上坐下,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一樣。
她把紙袋堆在長桌上,朝薛浪側過身,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語速說了一句:「待會兒少說話,別太實誠,他們都是人精。」
薛浪看了她一眼,沒來得及點頭,對面蘇曼妮的聲音已經傳過來了。
「瑤瑤,這位就是你男朋友呀?也不介紹一下?」
蘇曼妮靠在男友肩上,手裡端著紅酒杯。
目光從薛浪的臉上掃到他身上那件黑色襯衫,又掃回他的臉上,嘴角帶著一種職業化的、恰到好處的笑意。
黎瑤坐直了身子,手自然而然的搭在薛浪的手腕上:「他叫薛浪,自己開店的。」
她說完這句就停了,沒有多說「什麼店」,像是想把這句話輕巧的帶過去。
但薛浪接話了,語氣平淡道:「做黃金奢侈品回收和打金的,小本生意。」
包廂里安靜了那麼一瞬間。
蘇曼妮身邊的粉裙女人笑了一聲:「黃金奢侈品回收?就是那種幾個平方的小店嗎?哎呀好有意思,我平時都去專櫃買,從來沒去過那種店呢。」
她說話的語氣帶著一種新鮮感,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新物種,但那種新鮮感里裹著一層不太遮掩的居高臨下。
薛浪倒也不介意,而且生意人沒那麼情緒化。
尤其是以前坑蒙拐騙偷,已經讓他養成了相對冷靜、敏銳的習慣。
因為有些客人胡攪蠻纏,得耐著性子心平氣和的爭辯。
很矛盾是不是?
但生活就是如此。
他笑著說道:「專櫃買的也有回收的時候,我們這行就是做這個的。」
蘇曼妮端著酒杯換了個姿勢,銀灰色的裙擺在沙發上微微蹭動。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投行男友,又轉回來看薛浪。
語氣帶著一種柔和的好奇開口道:「那薛老闆平時忙不忙呀?做這行應該挺辛苦的吧,要跑來跑去的收東西。」
黎瑤的手指在薛浪的腰側輕輕掐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夠傳遞信號。
薛浪感覺到那一下掐,把原本要說的話咽了回去,換了一句:「還行,不算太忙。」
蘇曼妮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但那個粉裙女人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收二手奢侈品和黃金的店我路過的時候看過幾家,門面都不大,有的連招牌都舊舊的。薛老闆的店開在哪兒呀?改天我也去轉轉。」
薛浪正要回答「商業街中段」的時候,黎瑤的手指又在他腰側掐了一下,這次力道比剛才重了一些。
他偏過頭看了黎瑤一眼,她正端著酒杯喝了一口,目光沒有看他,但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用唇形說了四個字:「別太實誠。」
薛浪收回目光,朝那個粉裙女人笑了一下:「店不大,在春城路商業街那邊,位置還算好找。」
他的回答依然實在,但沒有把店名和具體位置說出來,黎瑤的手指鬆了一些。
眾人也算是暫時停止「拷問」了。
短暫的安靜之後,包廂里的氣氛並沒有真正鬆弛下來,只是換了一種更隱蔽的方式在流動。
蘇曼妮側過身跟男友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但薛浪注意到她說完之後,男友的目光在房間另一頭一個穿淺灰色休閒西裝的男人身上停了一下。
那個男人約莫三十出頭,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沒怎么喝的威士忌,姿態鬆弛的靠著椅背,像是一直在觀察房間裡的動靜。
蘇曼妮的男友放下酒杯,朝那個方向抬了一下手:「李哲,你過來坐這邊,別一個人坐那麼遠。」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老友間的熟稔。
那個叫李哲的男人笑了一聲,端著杯子站起來,在黎瑤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來,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他坐下之後先朝黎瑤笑了一下,語氣自然:「黎瑤,生日快樂。剛才就想敬你一杯,一直沒找著機會。」
他說完端起杯來,黎瑤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說了聲謝謝,但身體沒有往他那邊傾斜,姿態保持著一種禮貌的距離感。
李哲在黎瑤旁邊坐下來之後,並沒有急著找話題,而是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威士忌,像是一個習慣了在各種場合里自然融入的人。
他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從黎瑤臉上滑過,停在她耳垂上那兩隻金色的耳墜上:「這對耳墜挺好看的,上次見你的時候好像沒戴。」
黎瑤笑了一下:「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我都忘了。」
李哲回憶道:「三個月前,在蘇曼妮的生日宴上。你當時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全程沒怎么喝酒。」
黎瑤端著杯子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記得那麼清楚。
她把酒杯放下來,偏過頭看了薛浪一眼,薛浪正靠著沙發靠背,一隻手搭在她的膝蓋上,位置不算靠上,指尖剛好落在膝蓋骨上方一點的位置。
這一親密的動作,比任何演技的殺傷力都要大。
李哲心中痛罵不已,但臉上仍舊帶著笑意:「這位是你男朋友?剛才進來的時候沒來得及打招呼,我是李哲。」
他說著朝薛浪伸了一下手,姿態大方。
薛浪的左手撐在黎瑤的大腿上,像是調情般收攏手指捏了幾下,上半身湊過去一些,伸手跟李哲握了一下:「薛浪。」
此刻的黎瑤,已經有些後悔了。
便宜都被這個傢伙占盡了。
心想,你這是演他們還是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