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浪……」
李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腦子裡搜索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是做奢侈品黃金回收的?挺有意思的行業。」
「小本生意,混口飯吃。」薛浪回答的依然是那句,語氣平淡。
蘇曼妮在旁邊適時的接過話頭:「李哲,你上個月不是去了趟深城嗎?那邊那個項目怎麼樣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像是替在場的人問一個他們都感興趣的話題。
李哲靠在椅背上,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後才不緊不慢的開口:「還在推進,已經進入最後階段了。對方公司那邊主要卡在合規審查這一塊,大概還需要一到兩周。」
「不過這個項目如果能落地,後續相關的業務線會鋪得比較快,恆辰那邊已經提前在搭團隊了。」
粉裙女人在旁邊適時的「哇」了一聲:「李哲你們公司好厲害啊,大項目一個接一個。上次我聽人家說你們公司去年做了一個特別大的跨境併購,三億多美金?」
李哲笑了一下:「差不多吧,那個案子前後做了半年多。」
以李哲為主角的友好交流持續了十幾分鐘。
蘇曼妮的男友在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候放下酒杯,側過頭跟李哲說了句什麼。
李哲點了點頭,按了一下桌上的服務鈴。
一個穿黑色馬甲的服務生很快推門進來,微微欠身。
蘇曼妮男友的朋友叫李哲,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幫我們開那兩瓶大摩,醒一下。」
服務生點頭退了出去。
粉裙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大摩?那兩瓶得好幾萬吧?」
李哲笑了一下,語氣平淡:「從港城帶回來的,市面上不太好找。今晚難得大家聚得齊,開了大家一起喝。」
黎瑤坐在旁邊,端著自己的香檳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她自然知道蘇曼妮是想撮合自己和李哲。
兩瓶酒既是鋪墊,又能順帶著把薛浪壓下去。
她能感覺到蘇曼妮的目光又飄過來了,那種帶著笑意的、不緊不慢的注視,像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再開口。
她手裡的香檳已經喝完了,杯底還剩一層薄薄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淺金色的光。
服務生推了門回來,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隻打開的醒酒器,深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器皿里慢慢晃動。
他在桌上放好醒酒器,又擺了足夠數量的專用的威士忌杯,然後退到一旁。
李哲端起其中一隻醒酒器,先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蘇曼妮倒了一杯,然後示意服務生給其他人依次斟上。
薛浪端著那隻威士忌杯轉了一圈,目光落在酒液的顏色上,然後放下杯子,抬頭看了一眼桌上的人,訝異道:「這麼多人,就兩瓶酒?」
這話一出口,包廂里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蘇曼妮端著酒杯的手指頓了一下。
對黎瑤有想法的李哲,也愣住了。
粉裙女人先反應過來,笑了一聲:「薛老闆,這可是大摩呀,一瓶好幾萬呢,兩瓶已經不少了。」
「我知道,我進來不到半個小時,你們已經說了無數次了。」
薛浪把酒杯放在桌面上,靠著椅背,目光在桌上那十幾個人身上掃了一圈。
「我就是覺得好奇,你們一個個的,不是投行精英就是海歸高管,要不然就是家裡有礦的公子小姐,坐在這兒的個個都是體面人。生日聚會十幾個人,就拿出來兩瓶酒,能讓人嘗出鹹淡嗎?」
他的語氣依然平淡,但那種平淡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坦誠,像是在陳述一件所有人都應該心知肚明的事情。
蘇曼妮的男友看了他一眼,嘴角帶笑:「薛老闆可能不太了解這酒的行情。一瓶六萬多的威士忌,在一般的局裡已經算很好了。我們也不是每場聚會都要喝到盡興才散場的。」
「行情我確實不懂。」
薛浪往後靠了靠,聲音不高不低,「但我懂一個道理——在座的每個人看起來都不像是需要看價錢喝酒的人。你們今天穿的衣服、戴的表、開的車,隨便拎一件出來都夠買好幾箱這酒了。結果到喝酒的時候反而縮手縮腳,這不是很矛盾嗎?」
薛浪心想,看了那麼多小說,刷了那麼多短劇,代入了那麼多次霸道總裁。
今天,終於輪到老子親自裝逼了。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包廂里沒有人接話。
粉裙女人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喝。
蘇曼妮的笑容還在臉上,但比剛才淡了一些。
那個投行男友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蹭了一下,沒有說話。
在這一時半會,李哲也不知該如何反駁。
薛浪無差別掃視眾人,戰鬥欲望爆表。
最後還是蘇曼妮豁得出去,冷笑著說道:「有本事你點兩瓶試試!」
不錯,總算挑出來一個捧哏。
薛浪給了她一個讚賞的眼神,弄得蘇曼妮很是莫名其妙。
隨後薛浪按了一下服務鈴,服務生推門進來。
薛浪沒看菜單,只是偏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人,然後對服務生說:「剛才他們開的那種酒,你再拿二十瓶來。每人一瓶,喝不完的存著也行,今晚這個局不能讓人干坐著。」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放在桌上,「POS機拿來,先結帳。」
服務生愣了一下,目光在薛浪和桌上那瓶已經打開的酒之間跳了一趟。
然後退了出去。
蘇曼妮的男友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薛老闆,你這就不必了……」
他的話沒說完,蘇曼妮的手輕輕按了一下他的手臂,他停住了。
薛浪大大咧咧道:「小錢……都是小錢。」
此時此刻,包廂里最著急的不是耐著性子,想要在黎瑤面前表現的李哲。
也不是蘇曼妮那群等著看笑話的人。
而是黎瑤。
她的右手已經伸到了薛浪的大腿側面,手指掐住一小塊皮肉,力道精準而致命。
薛浪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面不改色。
黎瑤又掐了一下,這次更重。
她終於不得不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努力維持住平穩的克制:「都是朋友,沒必要鋪張浪費,再點兩瓶……再點兩瓶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