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瑤這話說得很有藝術含量。
既沒有戳破薛浪的牛皮,也給足了台階。
她在心裡盤算過了——如果是兩瓶,回頭自己把錢補給他就行了,誰讓他是自己喊來救場的呢?
就讓他小裝一波,別把場面搞得太難看。
她的手指終於鬆開了薛浪的大腿,像是鬆了一口氣。
薛浪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目光帶著一種親昵的、毫不遮掩的寵溺。
然後伸手抓住她那隻剛掐完大腿的手掌,十指扣住。
稍稍提高聲音說了一句:「男人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說二十瓶就二十瓶!放心,我有數。」
黎瑤想給他一酒瓶。
感情你特麼是酒托?
她腦子裡已經閃過好幾個畫面——酒瓶在他腦袋上炸開、碎片四濺、她還得假裝失手打碎了一個杯子。
但她的臉上依然保持著得體的笑容,只是那隻被他扣住的手正在暗暗發力,指尖掐進他虎口的位置。
薛浪面色如常,甚至還偏過頭來朝她笑了一下。
服務生已經端著POS機回來了。
薛浪接過POS機,把卡插進去。
包廂里安靜得只剩下POS機發出的一聲短促的提示音——交易成功。
服務生把卡遞還給薛浪,欠了欠身:「二十瓶大摩已經安排上了,醒酒器馬上送過來。」
包廂里沒有人說話。
粉裙女人手裡的酒杯終於放了下來,杯底碰到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蘇曼妮端著紅酒杯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來。
周淮——蘇曼妮的男朋友——看了薛浪一眼,目光中再無半點輕視。
李哲靠在窗邊,嘴角那抹從容的笑意,終於不太能維持了。
黎瑤坐在薛浪旁邊,手裡的茶杯已經放下了。
她看著服務生把那隻沉甸甸的POS機收走,又看著薛浪把卡重新放回口袋裡的動作。
她的手指還被他扣在掌心裡,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心乾燥而溫熱,掌紋貼著她的指腹。
她偏過頭看著他,像是在重新認識面前這個人。
難怪之前把金項鍊給他當報酬他都不要,感情是隱藏在市井小巷中的富豪。
同時又忍不住的想,這個傢伙要真是自己的男朋友,不得把這些妖艷賤貨都壓下去?
薛浪感覺到她的目光,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壓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程度:「我說了,我有數。」
黎瑤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最終只說出三個字:「……你厲害。」
粉裙女人忽然笑了出來,態度發生驚天大逆轉,就連聲音都夾了起來:「哎呀~薛老闆你也太豪爽了!二十瓶大摩,我們今晚得喝到明天早上去了!」
她說著端起自己那杯已經喝了大半的威士忌,朝薛浪舉了一下,「來來來,我先敬你一杯,祝你生意興隆!」
蘇曼妮也笑了,但那笑容比剛才用力了一些,像是需要額外動用幾塊面部肌肉才能維持住那個弧度:「薛老闆真是深藏不露啊。」
她端起酒杯朝薛浪的方向微微舉了一下,「我們剛才有眼不識泰山,這杯算我的。」
她喝了一口,放下酒杯的時候看了一眼黎瑤,目光裡帶著一種重新打量之後才有的審慎。
黎瑤迎著她的目光,得意又傲嬌。
服務生端著托盤推門進來,上面整整齊齊地擺了四隻打開的醒酒器,深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把醒酒器依次放在桌面上,又退出去,接著第二趟、第三趟。
粉裙女人站起來去拍酒的照片,幾個男人也圍了過來,有人拿出手機對著醒酒器錄了一段小視頻,說是要發朋友圈。
包廂里的氣氛終於鬆弛下來了,但那種鬆弛和之前不太一樣——像是所有人都在重新調整自己的座位。
李哲端著酒杯站起來,走到薛浪面前。
他放下杯子朝薛浪伸了一下手,力度比第一次握手的時候重了一些:「薛老闆,剛才失敬了。有空的話,下次出來喝一杯。」
他的語氣依然是那種溫和的、不急不躁的腔調,但姿態比之前收斂了不少。
他不認為自己有必要去得罪一個,隨隨便便就敢把一百多萬花出去的人。
至於追求黎瑤這件事,自然點到即止,魔都從來不缺富家大小姐,換一個腦子笨一點的乖一點的會更好。
薛浪跟他握了一下手:「好說。」
李哲收回手,又朝黎瑤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蘇曼妮靠在男友肩上,目光在薛浪和黎瑤之間來回了一趟,然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臉色徹底垮了。
黎瑤的腳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一下薛浪的腳踝,然後她偏過頭,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見:「你今晚刷了多少?」
薛浪端起自己那杯還沒怎么喝的威士忌:「一百三十多。」
黎瑤倒吸一口冷氣,隨即又徹底壓低聲音道:「你是薛承岳的私生子?」
「薛承岳是誰?滾蛋,我特麼不是私生子!」
話音剛落,又有人過來敬酒了,酒杯壓得很低。
甭管這些人心裡打的是什麼主意,反正薛浪的目的達到了,心裡也痛快了。
當然,揮霍不是目的。
以高姿態打入這個精英小圈子才是目的。
有了這些擁有一定財富和社會地位的小弟和迷妹,很多事情辦起來會事半功倍。
他也不能總以打金店老闆的身份,行走在只敬羅衫不敬人的十里洋場。
更何況,他今天搞這麼一出,肯定會被在場所有人當成談資傳出去。
然後,剛才還被他們嗤之以鼻的小店,就會有很多人慕名而來。
隨隨便便打幾個首飾就有幾百萬甚至幾千萬。
回收奢侈品雖然賺得沒那麼多,但是輕鬆,何樂而不為呢?
一百多萬的酒錢算個屁。
「薛老闆,再敬你一個,我幹了你隨意。」
幾輪敬酒下來,薛浪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即使是六萬多的大摩,他也喝得不多,他本就不是一個好酒之人,平時也就偶爾喝喝啤酒。
每一次都只是沾了沾唇就放下,但那些來敬酒的人酒杯壓得一個比一個低,姿態一個比一個客氣。
幾個之前一直坐在角落裡,沒怎麼往這邊湊的人也陸續過來,有人遞了名片,有人留了電話,話術大同小異——「以後多聯繫」「有空一起坐坐」「回頭有項目可以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