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散場的時候，包廂里的氣氛已經徹底換了一副模樣。
服務生把剩下的十幾瓶還沒開的大摩，裝進兩隻深色的紙箱裡，存了起來。
粉裙女人已經喝得微醺，靠在一個女性朋友的肩上。
可明明她的男朋友就在旁邊。
李哲經過薛浪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客客氣氣道：「薛老闆，改天我做東，還請你賞臉。」
他說完又朝黎瑤點了一下頭，然後大步走了出去，顯然已經卸下了包袱。
蘇曼妮和周淮是最後離開的。
蘇曼妮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過頭來看了一眼黎瑤，又看了一眼薛浪，帶著三分醉意七分笑容：「瑤瑤，你男朋友挺好的，眼光不錯。」
「那當然。」黎瑤只說了三個字，簡潔得像一記利落的掌摑。
蘇曼妮的笑容沒有變，但她握著男朋友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兩人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包廂里只剩下薛浪和黎瑤。
服務生在門外收拾醒酒器和酒杯，偶爾傳來玻璃碰撞的輕響。
黎瑤靠在沙發靠背上，手裡的威士忌杯已經見底了，她偏過頭看著薛浪，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幾秒，然後開口：「你到底是誰？」
她的語氣不像是真的在問，更像是在表達某種尚未消化的困惑，「一張卡刷一百多萬眼睛都不眨一下，偏偏又騎個電動車招搖過市。」
問的人多了，薛浪也懶得編造什麼：「秘密。」
黎瑤看著他，盯了好一會兒，然後從手包里掏出那張已經準備好的信用卡，擱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今晚的包和酒，我轉給你。」
她的語氣平靜，但帶著一點試探。
其實信用卡哪能刷出一百多萬？
她的家庭條件確實不錯，自己也有可觀的收入，但基本是固定資產或者做了投資。
手頭上並沒有多少現金。
薛浪把那張卡推了回去：「包的錢是你該出的，酒錢算我的。」
「為什麼？」
「因為那二十瓶酒，不完全是為你點的。」
黎瑤坐在沙發上沒有立刻起身。
她看著他把那張卡推回來的動作，沉默了幾秒。
然後站起來把卡重新收進包里，踩著細高跟走到他面前。
「那你剛才點那二十瓶酒，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包廂里所有人都記住我的名字。走了，你今晚也喝得不少，早點回去。」
「那就麻煩你送我了，薛老闆。」
薛浪有些愕然道：「你確定？」
黎瑤撒謊道：「我沒開車。」
沒有糾結這個問題，薛浪說道：「等會沒電了你就幫我推車。」
「好。」
兩人下了樓，穿過會所大廳，門童替他們推開門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薛浪停在路邊那輛灰色小電驢。
屬實有些刺眼。
但換一個角度來看，大概是……特立獨行？
薛浪率先騎了上去。
黎瑤看了看小電驢后座那一片不大的皮面，然後彎腰坐了上去。
她坐上去的時候裙擺往上蹭了一小截，她伸手攏了一下，在大腿根部的位置按住，然後兩隻手垂在身側，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得虧穿了安全褲。
薛浪擰了一把油門，電動車平穩地駛出巷口，匯入夜晚稀疏的車流。
黎瑤將脊背挺得直直的，兩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偶爾碰到薛浪腰側的衣服邊緣又縮回去。
電動車拐過一個路口的時候車身微微傾斜了一下，她的身體跟著晃了一下，身體貼了上去。
「坐穩點，我這車沒有安全帶。」
薛浪屬於是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嗯……」
黎瑤輕輕的應了一聲。
電動車繼續往前騎，路燈一盞一盞的從頭頂掠過去，在路面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到後面去，露出整個纖細的脖頸和耳垂上那兩隻細細的金色耳墜。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攏又鬆開，然後她往前挪了挪，身體靠上了他的後背。
先是肩膀碰到了他的肩胛骨，然後是胸口貼上了他的後背，隔著兩層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覺到他後背肌肉的輪廓和體溫。
她的手臂慢慢環住了他的腰，兩隻手在他腹部前面交握，十指松松的扣在一起，像一個小心翼翼的擁抱。
薛浪騎車的節奏陡然一變，因為他感覺到了後背上的溫熱和輕柔，而且，心跳很快。
「你睡著了？」
身後沒有回答。
薛浪自然也知道，她沒有睡著。
電動車繼續往前騎，夜風依然從兩側灌過來，但後背那一小塊區域是溫熱的。
他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雙交握的手，她的指尖白皙而纖細，指甲塗著一層極淺的裸色甲油，在路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收回目光，綠燈亮了，他擰了一把油門繼續往前騎。
忍無可忍的他警告道：「我身體好，火氣重。你可別點火。」
同時又感嘆，小電驢可真是個好輔助。
身後依然沒有回答。
這樣玩是吧？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電動車在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上減速，拐入一條支路，在一家亮著暖色燈牌的中檔酒店門前停下來。
薛浪停好車，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黎瑤依然靠在他背上，雙臂環著他的腰，姿態安詳得像一隻把領地圈定了就不打算挪窩的貓。
薛浪拍了拍她環在腰前的手：「到了。」
黎瑤沒有動，甚至連眼睛都閉上了，就是打定主意裝睡。
「行，你繼續睡。」
薛浪轉身把她從后座上打橫抱起來。
她的手臂順勢環上了他的脖頸，依然沒有睜眼，但嘴角那抹弧度，有一種陰謀得逞的味道。
果然，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把話說得太明白。
有時候直接做，會更符合彼此的期許。
薛浪抱著她走進酒店大堂，前台值班的小姑娘看著他懷裡的美人。
大概是在想：撿來的？
薛浪面不改色道：「我女朋友喝多了，開一間房。」
拿了房卡進入電梯。
電梯門合攏的時候，黎瑤終於睜開眼睛，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帶著幾分醉意：「你剛才說我是你女朋友？」
終於不裝了啊。
薛浪痞笑道：「不然呢？說你是我客戶？前台會以為我在搞顏色交易。不過……今晚你確實是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