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浪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掃了一遍合同上的配置清單。
議價空間肯定是有的，但他不會在這方面浪費時間，利索的簽了字，把合同推到對方面前。
林薇月說道：「我帶您去財務室。」
她領著薛浪穿過展廳側面的走廊，經過一道玻璃隔斷門，走進財務室。
財務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整理票據，林微月把合同遞過去：「唐姐，這位薛先生簽了格雷嘉純電頂配，全款。優惠項我列在備註頁了，充電樁、首年商業險渠道價、原廠精品三件套。」
唐姐接過合同翻到備註頁掃了一眼，又抬頭看了薛浪一眼，目光在那身隨意的穿著上停了一下，但表情沒什麼變化。
她取出一台固定式POS機放在桌面上，又推過來一張列印好的收款單：「薛先生，車款加選裝一共一百零八萬六千，扣除精品贈送部分，實收一百零八萬六千。您確認一下金額。車的話，一個星期內交付。」
薛浪確認後遞上銀行卡，輸完密碼，POS機吐出憑條。
唐姐核對金額後把憑條和銀行卡一併遞還：「款項已收齊，發票和車輛手續交付當天會準備好，小林會提前跟您約時間。」
前後不到三分鐘。
林微月接過合同副本放進文件夾里，送薛浪往外走。
經過前台的時候，男銷售正低頭翻著手機，餘光掃到兩人並肩走過，杯沿在嘴邊停了一下又移開。
林微月的目光沒有往那邊偏，只是自然的走著自己的路。
一直送到薛浪的小電驢旁邊。
薛浪看著她說道：「晚上有空吧？我請你吃夜宵。」
語氣不像在徵求意見，更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定下來的事。
林微月抱著文件夾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到他身後那輛灰色小電驢的車座上，又收回來。
心裡像是有兩股力道在互相拉扯。
一邊是想答應的。
畢竟這人不僅給了她入職以來最大的一單，還在李銘面前明確指定她來服務，這份人情不算小。
而且這種一擲千金的客戶，如果真能通過他結識更多客戶資源，對她這個剛入行的新人來說，是求之不得的事。
但另一邊又在猶豫。
她入職才一個月，今天第一次簽百萬級的單子，晚上就跟客戶出去吃夜宵，萬一被店裡其他人看到了，閒話肯定不會少。
而且……這個薛先生雖然穿著隨意，但刷卡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種從容帶著一種讓人說不上來的壓迫感。
她不確定這份邀約里，有多少是單純的「慶祝」，又有多少是別的什麼意思。
她垂下眼，聲音小了一些：「薛先生……我晚上其實約了朋友……」
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個藉口說出口的時候，底氣薄得像一層窗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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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浪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朋友比我重要？」
林微月被他這句話堵得接不上來。
她低下頭，腳尖在柏油地面上輕輕蹭了一下，內心裡說不出的糾結。
好幾秒之後，她才抿了一下嘴唇，心裡那兩股力道終於有一邊慢慢鬆了下來。
「……那好吧。」
「晚上十點，我提前給你發地址。」
林微月目送那輛灰色小電驢在路口拐了個彎，直到那個背影完全融進午後的車流里，才收回目光。
她抿了一下嘴角，把那點不自覺泛起來的笑意壓下去，然後轉身推開展廳的玻璃門。
冷氣重新裹上來，她踩著高跟鞋穿過前廳，往自己的工位走去。
合同副本需要歸檔到銷售部的文件櫃裡，她打開抽屜取出一隻透明的文件夾，正要把合同放進去，身後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小林，簽完啦？」
聲音帶著一種甜膩的、像是在拉家常的腔調，但尾音微微上揚。
林微月轉過身，看見孫蕾正靠在旁邊的洽談桌邊沿。
「嗯，簽好了。」
林微月點了點頭，語氣儘量維持著平常的客氣。
孫蕾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卻在這安靜的展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端著保溫杯踱過來，在林微月旁邊的辦公桌邊沿靠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合同副本，目光在那幾行配置清單上掃了一圈，然後收回來。
「小林啊，運氣不錯呢。入職一個月就碰到這種大客戶，好多老銷售半年都等不來這麼一個。」
她的語氣依然是那種拉家常式的親熱，但嘴角那抹笑意帶著一層薄薄的、不易察覺的譏誚，「不過話說回來，能拿下這種單子，光靠運氣也不夠。你今天那會兒彎腰給他介紹配置的時候，腰線收得挺好看的，那小腰一彎，裙子繃得緊緊的，嘖嘖……年輕就是好啊。」
她儘量讓自己的措辭平和：「孫姐，我只是正常介紹配置。薛先生選車比較乾脆，主要是他自己想好了要買什麼。」
「噢……自己選好的？那更說明你運氣好了呀。不過小林，姐比你早來幾年，見得多一些。這種年輕多金的客戶，你剛入行把握不好分寸的話，容易讓人家誤會你在幹什麼。」
孫蕾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今天你在洽談區簽合同的時候，彎腰彎得那麼低，領口都快貼桌沿了。店裡客人來來往往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搞什麼花活呢。你說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剛入職就這麼會來事兒，以後不得了啊。」
林微月只覺得胸口一股氣湧上來，堵在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攥著文件夾的手指收緊又鬆開，咬了咬後槽牙才把那一句「我只是正常彎腰拿筆」咽了回去。
她知道跟孫蕾爭辯沒有任何意義，這種話接得越多，對方越有把柄繼續往下編。
「……謝謝孫姐提醒。」
她最終只擠出這麼一句。
孫蕾像是滿意了，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前輩對晚輩的「關懷」：「行了，姐也就是隨口一說，你聽著就行。剛入行嘛，慢慢來，學學怎麼做人比學怎麼做業績重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