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間到了，展廳的射燈一盞接一盞地暗下去。
林微月換下工裝，鎖好抽屜，拎著帆布袋走出展廳。
孫蕾正靠在門口的吸菸區低頭看手機，餘光掃到她出來，抬頭笑了一下：「小林，下班啦？今天簽了大單，應該心情不錯吧？」
林微月朝她點了一下頭，沒有接話，腳步沒停走向車棚。
電動車騎回公寓的路上，晚風從耳邊灌過去，哼著小曲，心情時好時壞。
她把車停在樓下，鎖好，上樓，推門進屋，反手把門帶上，整個人靠在門板上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像是把一整天的緊繃都從那口氣里吐了出去。
她把帆布袋丟在玄關矮柜上，踢掉腳上的中跟皮鞋，赤著腳走進客廳，整個人往沙發里一倒。
沙發墊被她的重量壓得微微下陷，她仰面躺了幾秒，伸手把襯衫領口最上面兩顆扣子解開了，露出一截鎖骨和頸間被衣料悶了一整天后微微泛紅的皮膚。
布料向兩邊散開一些，領口邊緣貼著肌膚，隨著呼吸淺淺起伏。
她偏過頭去夠沙發扶手上那個抱枕，把它墊在後腰的位置，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側躺著。
一條腿屈起來搭在沙發邊緣，裙擺因為這個動作往上蹭了一截，露出小腿到大腿之間一段流暢的弧度。
她伸手從茶几上摸到手機，翻出通訊錄里「周周」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對面傳來一個咋咋呼呼的女聲：「月月！你終於想起你還有個閨蜜了？我都快懷疑你是不是被賣到哪個深山老林里當壓寨夫人了。」
林微月被逗得笑了一聲：「周周，我今天簽了一單大的。」
「多大？」對面明顯來了興趣。
「百萬級。瑪莎拉蒂格雷嘉純電頂配，全款。」林微月說到「全款」兩個字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太真實的輕飄感。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聲尖叫：「臥槽！月月你開張了？！百萬級全款？你這入職才一個月吧？誰啊這麼壕？」
林微月把今天下午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薛浪穿著灰色T恤和運動短褲推門進來，到李銘試圖搶單，再到薛浪直接指定她來服務，最後刷卡簽合同一氣呵成。
講到孫蕾那段的時候，她的聲音明顯低了幾分：「……然後我回工位歸檔合同的時候，店裡那個女銷售孫蕾，拉著我說了一堆陰陽怪氣的話，說我彎腰介紹配置的時候腰線收得好看，說我剛入職就會來事兒，還說什麼『學學怎麼做人比學怎麼做業績重要多了』。」
「我靠！這什麼綠茶老妖婆？！」
周周的聲音瞬間炸了，「她這不就是在說你靠賣弄姿色拿下這單嗎？她自己賣不出去車眼紅你了吧？」
「她賣得挺好的，是店裡的老銷售。但她說得我真的很煩，明明我什麼都沒做，正常介紹配置正常彎腰簽字，到她嘴裡就成了我在搞什麼花活。」
「月月你聽我說，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周周的語氣帶著一股恨不得隔著電話衝過去，把孫蕾嘴堵上的架勢，「這種人就是見不得新人好，尤其是見不得年輕漂亮的新人好。你今天要是被她幾句話影響到了心情，那才是真的上了她的當！」
「但我真的很煩。」
「我跟你說，對付這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日子過好，把業績做起來，活成她夠都夠不著的模樣。她不是陰陽你嗎？你以後就穿得漂漂亮亮的去上班，簽一單接一單的大單，當著她的面跟客戶談笑風生，讓她眼紅都來不及。日子過得好，就是對她最大的報復！」
林微月撓了一下大腿部位的痒痒，聽著電話那頭閨蜜連珠炮似的話，心情突然好轉：「你說得對，我管她怎麼想呢。」
「這就對了。」
接著周周又頗有興致的問道：「那你答應那個富二代的邀請了嗎？」
「答應是答應了……但我有點糾結。他那種人，一看就不是缺錢的，刷卡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百多萬就跟買杯奶茶似的。我就是覺得……他是不是對誰都這樣？還是說……有別的意思？」
「你糾結什麼？糾結他是看上你的人還是看上你的銷售能力？」
周周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急迫，「月月你清醒一點！這種年輕多金、花錢痛快、還在你被老員工欺負的時候直接站出來替你撐腰的客戶，你還要什麼自行車？這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大腿，你不抱那就是喪心病狂！」
「可我……」林微月還想說什麼，被對面直接截斷。
「可你個頭！你想想啊，他今天在你店裡花了一百多萬，眼睛都沒眨一下，說明什麼？說明他有錢。他直接點名讓你來服務，說明他認可你。他晚上主動約你吃夜宵，說明他對你有好感。你一個剛入行的新人，沒背景沒資源，這種機會要是放過了，你以後半夜醒了都得給自己一巴掌！」
林微月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只覺得心底那層猶豫，正在被閨蜜連珠炮似的話一點點撬松：「……那我該怎麼做？」
「怎麼做？你聽我的。」
周周的語氣忽然變得像一個運籌帷幄的軍師，「你換身衣服，別穿你今天那身工裝去赴約。你得讓他覺得，你不僅是個靠譜的銷售，還是個性感的女人。懂吧？」
林微月的臉微微燙了一下：「……怎麼穿？」
「你不是上次買了一條裙子一直沒穿嗎？就那條！領口開得恰到好處，腰收得賊好那條。搭那雙裸色的細跟涼鞋，配那個小鏈條包，頭髮放下來別扎著，耳環選那個小珍珠的。你別化大濃妝，就清淡一點、自然一點，讓人家覺得你是特意為他收拾過，但又不太刻意……你懂我意思吧？」
林微月聽著閨蜜在電話那頭如數家珍的安排著，腦海里已經浮現出那套搭配的畫面。
那條裙子她買回來確實一直沒穿過，當初在商場試的時候就被鏡子裡的自己驚艷了一下，但總覺得日常穿有些過於張揚，就這麼一直掛在衣櫃裡沒動過。
「……他約的是夜宵，我穿那條裙子會不會太過了？」
「你不會以為那種人會喊你去吃大排檔吧？」
周周說著，自顧自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