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月掛了電話之後在沙發上多躺了幾秒,把閨蜜那句「你不會以為那種人會喊你去吃大排檔吧」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起身去洗澡。
熱水沖在嬌美身軀上,她甚至已經開始想像今晚的場景。
或許是一家藏在弄堂里的私房菜,暖黃的燈光、深色木桌、安靜的雙人卡座,薛浪穿著白襯衫坐在對面,砂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窗外是靜安寺的夜景。
她換好裙子,戴上耳釘,補了唇釉,又對著鏡子確認了一遍。
深灰色的緞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腰線收得恰到好處,整個人精緻又嫵媚。
出門的時候,她的腳步輕快極了,大概是覺得,今晚的一切會很不錯。
地鐵上她甚至特意檢查了一下鏈條包里的東西——口紅、紙巾、手機、鑰匙,確認無誤後又把包扣好,指尖在金屬扣上輕輕彈了一下。
到了靜安寺附近,她按著薛浪發來的定位拐進一條支路。
這條街她以前來過,兩側多是日料店和清吧,門面不大但裝潢精緻。
她放慢腳步,目光掃過那些暖色燈箱和木質門牌,想著應該是其中某一家。
然後她低頭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定位,確認自己沒走錯。
定位的終點是一家大排檔。
塑料棚子支在人行道上,幾張摺疊桌沿著路邊排開,桌面鋪著一次性的塑料桌布,塑料凳在水泥地面上歪歪斜斜的支著。
棚頂掛著一串LED燈,暖黃色的光照下來,把桌面上的調料瓶和一次性筷子籠照得清清楚楚。
攤主正站在灶台後面顛勺,火苗躥起來半人高,鐵鍋里的炒粉翻出焦香的氣浪。
旁邊擺著幾隻不鏽鋼大桶,一桶白粥一桶皮蛋瘦肉粥,桶沿冒著白色的熱氣,空氣里混著蒜蓉、辣椒和鍋氣。
薛浪已經坐在靠里側的一張摺疊桌旁邊,正低頭剝一顆毛豆。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但那張塑料凳在他身下顯得有些侷促,膝蓋幾乎要頂到桌沿。
他面前擺著一壺茶,杯沿還冒著熱氣,旁邊是一隻裝了半盤毛豆的塑料碟。
林微月站在棚子邊緣,手指握緊了鏈條包的細帶。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深灰色的緞面吊帶裙、裸色細跟涼鞋、珍珠耳釘、豆沙色唇釉。
又抬頭看了一眼面前塑料棚子底下那幾盞晃來晃去的LED燈串,和桌面上那捲一次性的透明塑料桌布。
她站在那兒愣了大約三秒,腦子裡飛速掠過幾個畫面:
她在地鐵上想像的那家私房菜,自己會如何優雅的夾菜。
她對著鏡子反覆調整耳釘角度的樣子,保證自己不會輸給任何細節。
周周在電話里信誓旦旦的說「人家肯定會帶你去個有格調的地方」,以及此刻眼前這鍋冒著熱氣的白粥和塑料棚頂上那個被風吹歪了的燈串。
她的出現,對周圍的食客而言,無疑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不僅僅是因為她過於隆重的穿著,更因為她的長相和身材,本就極為出色。
大長腿小蠻腰,身前掛著一對大D,不引人注目才怪。
薛浪順著眾人的視線,抬頭看見了她,笑著招呼道:「站那兒幹嘛?進來坐。」
林微月深吸了一口氣,頗為艱難的擠出一個笑容,把鏈條包帶子往肩上攏了攏,然後踩著那雙裸色細跟涼鞋走進了塑料棚子。
鞋跟落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和旁邊塑料凳拖拽的摩擦聲混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她在薛浪對面坐下來,裙擺貼著塑料凳的邊緣垂下去,緞面的光澤在LED燈下依然泛著柔和的反光,和桌面上那捲透明塑料桌布形成了某種荒誕的對照。
薛浪並沒有懷揣著讓她難堪的心思,他只是想念這家大排檔的爆炒羅氏蝦了。
他給她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你穿這身很好看,是我疏忽了。」
林微月看著面前那杯茶,茶葉在一次性杯底緩緩舒展開來,就如她的心神一般。
「你知道嗎,我出門的時候還在想,今晚會是哪家私房菜,菜單上會不會有那種名字很長、看不懂是什麼東西的菜。然後我走到這兒,看見這個棚子,第一反應是我走錯地方了。不過,在這種地方吃宵夜,應該會輕鬆一些。」
聽得出來,林薇月的情緒已經很快調節過來了。
於她而言,這才是煙火氣,才是屬於她的生活。
如果地點換成是那些高檔的海鮮餐館或者深夜私房菜館,她大概率會拘謹許多,在言辭上也會吝嗇許多。
當然,這也和對方,一眼就意識到她的穿著和大排檔的環境不太吻合,然後立馬表示歉意有關。
他或許是一個很溫柔很平易近人的人?
薛浪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把菜單遞過去:「想吃什麼放心點,你應該不會擔心我逃單吧?」
林薇月淺淺的笑了起來:「這種擔心絕對沒有。」
菜品陸續上桌,兩人邊吃邊聊,氣氛漸好。
林薇月也喝了一點啤酒,才不到兩杯,俏臉就染上了紅霞,更添幾分嫵媚。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條深灰色的緞面裙。
裙擺在塑料凳邊緣垂下去,緞面的光澤在LED燈下依然柔和,但此刻她坐著的姿勢已經不像剛來時那樣端正了。
一條腿斜斜的伸著,肩膀微微放鬆,沒有計劃中半點淑女的樣子。
店員端著砂鍋走過來,揭開蓋子,白粥翻滾著細密的氣泡,蝦仁、蟹塊、乾貝和幾片嫩薑在粥里沉浮,鮮香混著米香騰起來。
薛浪先給她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嘗嘗。」
林微月低頭看著那碗粥,米粒已經熬得開花,蟹塊露出橙紅色的殼。
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溫熱的鮮味順著舌尖滑下去,帶著一絲薑絲的微辣和乾貝的咸鮮。
「……真好吃。」
「好吃就行。」
隨後,也不知是出於「禮尚往來」的心理,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喝了兩口粥之後,林薇月夾起一隻皮皮蝦開始剝。
她剝蝦的動作利索,三兩下就把整條蝦肉完整的扯出來,放進薛浪面前的碟子裡,然後埋頭繼續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