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浪笑了笑，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姑娘有點害羞，卻又想討好自己。
情緒價值不只是肢體上的討好和言語上的誇讚。
如林薇月這般，更能讓他開心。
他隨口問道：「你學什麼專業的？」
「新聞傳播。」
她又放了一隻蝦到薛浪的碟子裡，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飾自己的「擅作主張」，然後才說道：「畢業的時候才發現這個專業比我想像的難找工作。投了三十多家公司，面試了十幾輪，最後拿到手的offer要麼是那種三千塊底薪的新媒體運營，要麼是讓我去干銷售當秘書的。」
她說著自己也笑了一下，「後來想著反正都是服務行業，賣車起碼比其他工作體面一點，就去應聘了。面試的時候經理說我形象好、溝通能力也不錯，就把我留下了。」
「那你喜歡這一行嗎？」
林微月想了想，筷子在碟子邊沿輕輕磕了一下：「說實話，說不上喜歡。但也不討厭。每天能接觸到不同的人，把車賣出去的時候確實有成就感。而且——托你的福，今天這一單的提成，比我前一個月的底薪還高几倍。」
「那挺好。」
「你呢？你做什麼的？」
問完之後，林薇月又覺得自己問得有點冒昧，「我就是好奇……能花一百多萬買輛車還不眨眼的，應該不是普通上班族吧？」
「自己開了家小店。做黃金奢侈品回收的，也幫人打金飾。」
「啊？你們那一行這麼賺錢的嗎？」
「前兩年行情好嘛。」
薛浪沒有多說，林微月也沒有追問。
兩個人就著海鮮粥和皮皮蝦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話題天南地北沒個定數。
隔壁桌那對年輕情侶已經吃完了，男生起身去結帳，女生還坐在那裡低頭修照片。
碗裡的粥見了底，桌上的蝦殼和生蚝殼堆得像座小山。
老闆阿平端上來一份炒花甲和一碟椒鹽玉米，說是送的。
林微月正低頭對付一隻炒花甲，筷子夾了好幾下都沒夾穩，最後乾脆直接用手拿起來，把殼掰開，把裡面的肉挑出來吃掉。
放下殼的時候她指尖沾了一點醬汁，低頭看了一眼，在紙巾上擦了擦，然後抬起頭來：「我是不是吃相很難看？」
「比那種端著架子吃的好看多了。」
十幾分鐘後，薛浪把最後一口啤酒喝完，朝她問道：「吃飽了沒？」
「飽了。」
「那走吧。」
「去哪啊？」林薇月小聲的問了一句，薛浪卻並沒有回答。
她突然有些緊張起來。
事實上，出發之前，她已經做了一定的心理建設。
而在吃夜宵的過程中，這種心理建設又幾乎被遺忘了——因為薛浪的種種表現，讓她潛意識裡覺得，薛浪是想交她這個朋友。
但現在……應該算是薛浪殺出一記出其不意的回馬槍。
偏偏，她還不好意思拒絕。
對，就是不好意思。
就感覺薛浪只是邀請她去喝杯咖啡一樣。
她站起來的時候扶著桌沿，彎腰去拿桌角的小鏈條包。
裙子的領口因為這個動作微微敞開，她自己也意識到了，直起身的時候抬手攏了一下領口。
夜風裹著夏夜溫熱的氣息涌過來，吹動她肩上散落的長髮。
她跟在薛浪身後走出遮雨棚，巷口那輛灰色小電驢還停在原處。
薛浪跨上去坐好，回頭看了她一眼。
「上來。」
林微月站在路燈下面，看著那輛小電驢的車座，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彎腰坐了上去。
她坐上去的時候雙手扶在車座兩側的邊緣，沒有碰他的腰。
薛浪擰了一把油門，小電驢平穩地駛出巷口，匯入夜晚的車流。
她坐在后座上，腰背挺著，膝蓋併攏，腳尖微微向內收著，努力在行駛中維持著體面。
但小電驢的坐墊就那麼點大，她又是橫坐著的，根本就避免不了肢體接觸。
旖旎的氣氛在她心頭渲染開來。
幾分鐘後，車在一家酒店門口停下。
林薇月猶豫著沒有下車，輕聲問道：「你怎麼停了？」
薛浪腳撐支地，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你說呢？」
語氣坦然，像是在問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夜風從街道盡頭灌過來，吹動她肩頭散落的長髮，她抬手攏了一下，指尖在耳垂邊緣蹭過那枚珍珠耳釘，然後放下來擱在膝蓋上。
「……我們才認識一天。」
「這種事怎麼能看時間呢？不是看感覺的嗎？」
薛浪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一些。
他把車停穩，林薇月也因為座椅傾斜雙腳落地了。
林微月被他這句話堵得接不上來。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膝蓋上那片深灰色的緞面在路燈下泛著的柔和光澤，沉默了大概三四秒，然後抬起頭來：「那你的感覺是什麼？」
「我的感覺是——你今晚穿這身出來，不只是為了吃一頓夜宵，而是想和我長期交往吧？」薛浪倒打一耙，一手黑鍋直接砸在了她腦門上。
「我沒有！我只是覺得……」
薛浪打斷道：「不要否認自己內心的想法，我明白你的擔憂。是覺得我穿上褲子就不認人？放心吧，我是一個很長情的人。」
就是對很多人都很長情而已。
「我還是第一次……」林薇月小聲道。
神特麼第一次。
長得這麼漂亮身材又這麼好，都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了，還是第一次？
薛浪自然不信。
這就和男女朋友談愛戀時，女方總是一次又一次的說，要留到結婚以後，要有儀式感。
結果在你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女朋友已經偷偷摸摸達成百戰老兵的成就了。
這種事可不是笑談，薛浪就有一個朋友，真真切切的遭遇過。
這女人胃口這麼大？
還想把老子當魚養？
也不怕老子一記鯊魚擺尾把你給抽暈了。
薛浪也不戳破，反而順著她的話說道：「勇敢一點，總要經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