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浪已經坐進副駕，系好安全帶，伸手把空調出風口的方向稍微調了一下，然後偏過頭看她：「先慢慢開，感受一下油門和剎車的行程。這台車馬力不小，油門初段比較敏感，輕輕點就行。」
林微月深吸了一口氣，踩住剎車，掛上D檔，鬆開手剎，然後緩緩抬起剎車踏板。
車身微微往前動了一下，她有些緊張的補了一腳油門，車子往前竄了半米又頓住，像是被她的猶豫卡了一下。
薛浪沒有出聲，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免得她更緊張。
零零總總算下來兩百萬的新車，哪個新手開起來不緊張？
林微月重新穩住油門，這次腳掌的力度控制得均勻了一些，車子平穩地滑上路面。
她沿著最右側車道緩緩提速，車速指針從二十爬到四十，然後穩定在五十左右。
雙手握著方向盤，有些用力過猛。
前面有一段直路，沒有路口也沒有彎道。
林微月試著輕輕加了一點油門，車速升到六十，風噪從車門縫隙滲進來，帶著一種低沉而持續的嗡鳴。
她看了一眼後視鏡，又看了一眼前方的路面，然後鬆開油門讓車速滑回到五十。
「方向盤的阻尼感比剁椒魚頭重很多。」她說了一句，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薛浪莞爾不已，還能拿剁椒魚頭和三叉戟作比較？
「你先適應低速的手感，等會兒可以試著稍微快一點。」
林微月點了點頭，沒有接話，繼續沿著直路往前開。
到了前方一個路口，她提前減了速，打右轉燈拐進一條同樣寬闊但更安靜的道路。
路面兩側是成片的在建工地，圍擋後面隱約能看到塔吊的輪廓，偶爾有一輛運沙車從旁邊經過，幾乎沒有別的車輛。
她在這條路上來回開了兩趟，車速慢慢提到了七十左右。
打方向的角度比剛開始的時候精準了一些，油門和剎車的配合也順了不少。
練了大半個小時，薛浪總算惦記起店裡的生意了：「進步挺快的，要不然你拿去開？」
「我真的不開。」林薇月的表情瞬間變得愁眉不展。
「行行行……你不開。」薛浪笑著說道：「那我導航，你開回市區。什麼時候要拿去擺排場，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行。」
林微月握著方向盤的手稍稍鬆了一些，車速依然保持在五十左右，但整個人的姿態比剛才鬆弛了許多。
她在一個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偏過頭看了薛浪一眼：「你店裡今天還有事？」
「有個老客戶說下午可能過來。」
手機支架上的導航界面亮起來，一條藍色路線從當前位置延伸到春城路商業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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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月掃了一眼屏幕上的距離和預計時間，大概四十分鐘的車程，不算遠。
綠燈亮了，她鬆開剎車，車子平穩地駛過路口。
回程的路段比來的時候車流多一些，但她已經不像剛開始那麼緊張了，變道的時候會提前打轉向燈，方向盤的角度也掌握得比之前順了不少。
車子拐進春城路的時候，商業街的喧囂透過車窗滲進來。
路邊停著幾輛送快遞的三輪車，奶茶店門口排著隊，幾個穿校服的中學生正蹲在便利店門口喝飲料。
林微月減了速，順著薛浪的指引，在店門口不遠處的臨時停車位把車停好，熄了火，拔下鑰匙握在手心裡。
薛浪走到門口掏鑰匙開鎖了，玻璃門推開的瞬間，冷氣裹著店裡的香氛味湧出來。
他側身朝林微月偏了一下頭：「進來坐。」
「你出門連空調都不關的？」
「有錢任性。」
林微月邁步跟進去，門在身後自動合攏。
她站在門內兩三步的位置，目光從櫃檯掃到工作檯，又掃到那面掛滿工具的牆。
立櫃裡擺著不少奢侈品，包包、腕錶首飾什麼的。
工作間放著很多她既沒有見過，也不認識的工具。
她以前也路過過類似的店鋪，但從來沒有認真打量過。
在她的印象里，這種店應該是不太起眼的、夾在奶茶店和水果攤之間的小鋪面，老闆要麼是中年人要麼是老師傅，穿一件沾了灰的圍裙坐在櫃檯後面玩手機。
但眼前的這一間，和她想像中不太一樣。
或許最關鍵的一點是，薛浪的身價和這間店鋪的規模相當的割裂。
她走到工作檯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鐵砧上那些細密的錘紋痕跡，又抬頭看了看牆上掛著的幾樣工具：「你平時就在這裡打首飾？」
「不像嗎？」
林微月轉過身，目光從工具牆移到立櫃裡的展品上。
幾隻二手包成色不錯，旁邊擺著幾件卡地亞和梵克雅寶的首飾。
她彎下腰湊近玻璃櫃面，盯著其中一條四葉草項鍊看了一會兒，然後直起身來：「這些……都是回收來的？」
「對，大部分是回收的。」
薛浪在櫃檯後面坐下，一邊回復微信消息一邊回她的話，「也有少量是客戶寄賣的。」
林微月「哦」了一聲，目光又落到工作檯上那台熔金槍上，好奇的多看了兩眼。
她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前天、昨天，他在名車店刷卡，眼睛都不眨一下，兩百萬的車說掛就掛在她名下。
而現在他坐在這間小小店鋪里，低頭翻手機回復客戶消息，姿態和任何一個守店的小老闆沒什麼區別。
「你平時就在這兒……守著？」
她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薛浪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不然呢？我又不用坐班打卡，在這邊還能接單幹活，挺好的。」
林微月不說話了。
隨後，薛浪從隔壁奶茶店點了三杯奶茶，剩下的那杯是給即將到來老客戶點的。
四十幾歲的大老爺們喜歡喝奶茶你敢信？
幾分鐘後，店門被推開了，迎賓器短促的響了一聲。
一個穿灰色短袖的中年男子走進來，手裡拎著一隻絨布袋，朝薛浪抬了一下手：「薛老闆，下午有空吧？說好的那對戒指。」
薛浪從工作檯後面站起來：「等著唐哥你過來呢，喝杯奶茶解解渴。」
「嘿，我就喜歡來你這。」中年男子樂呵呵的接過了奶茶。
薛浪心道，一年內我零零散散坑騙了你十幾克黃金，請你喝幾杯奶茶過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