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多，薛浪剛完成一單八十多克的男士手鍊，系統返還了將近三千克黃金。
他把工具歸位，摘了圍裙掛在牆上，跟趙師傅說了句「出去透透氣」，然後就穿過馬路，又來到了對家搞慰問。
這一次，金滿堂本人也在店裡。
他正站在收銀台旁邊跟老劉說著什麼，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雪茄。
看到薛浪推門進來，金滿堂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的意外之後，迅速切換成一種生意場上慣用的熱絡：「喲，薛老闆？今天第二趟了，是有什麼關照？」
薛浪笑眯眯地從口袋裡摸出煙：「金總說笑了，下午閒得慌，過來串個門。」
他一邊說一邊抖出一根煙遞過去，金滿堂伸手接了。
薛浪趁著遞煙的動作，指腹擦過他的指尖，又順勢轉向旁邊正低頭整理票據的少婦：「王姐也辛苦了，來一根？」
少婦微笑著搖頭。
她不抽菸，但是其他人全都抽。
薛浪給上午沒收到【霉運符】的，通通補了一張。
一圈煙散完，金滿堂把煙夾在耳朵上，側身朝辦公室的方向偏了一下頭：「薛老闆，進來坐坐？正好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薛浪沒有推辭，跟著他進了辦公室。
老劉站在門口看了兩秒，轉身把門帶上了。
辦公室里空調開得足，金滿堂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沒有急著開口。
他先給自己倒了杯茶，又給薛浪倒了一杯推到對面：「薛老闆，咱們開門見山。你這個店開起來，生意做得不錯，我這邊也是做這一行的，咱們兩家面對面立著，與其互相拆台，不如坐下來聊聊怎麼一起賺錢。」
你都打上門來了，發現打不贏，又想著握手言和？
當我是泥捏的嗎？
薛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等著他把話說完。
金滿堂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回收價、工費，咱們統一標準。你那邊把大盤價展示撤了，光譜儀免費鑑定也象徵性的收點錢，微型秤就別擺出來了，對誰都沒好處。咱們做這行的，心裡都有數，何必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呢？」
薛浪把茶杯放下，點上一根煙：「金總，我這個人不缺錢。開這家店，純粹是因為喜歡手藝活。」
他頓了頓，抬頭看著金滿堂，語氣依然和氣，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喪良心的事，我不干。」
辦公室里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金滿堂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他看著薛浪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像是想從那層笑容底下找出一點可以攻破的縫隙。
但那雙眼睛裡什麼鬆動都沒有，只是平靜迎著他的目光，像是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答案。
金滿堂臉上沒了笑容，因為薛浪那話，等同於指著他的鼻子在罵。
「薛老闆，這不是生意人該說的話。」
薛浪針鋒相對：「我怎麼說話做事，可用不著金總教。而且，我剛才已經說了，我是個手藝人，手藝人就得有手藝人的節操。」
天地良心，薛浪哪有多少節操啊，早就被他丟在地上踩了又踩。
可現在不是在打嘴炮嗎？
說點自己稀缺的東西，增加一下自信不行？
金滿堂強忍住掀桌子的衝動，身體往前傾了傾，兩隻手肘撐在桌面上，目光直直的落在薛浪臉上：「薛老闆，這一行怎麼做、利潤從哪來，我們都很清楚。你說你不缺錢，行，我相信你手頭寬裕。但你跟我說喪良心的事我不干——你覺得這個行業里，有誰是真正乾淨的？」
「我想乾淨一點做人不行？」薛浪笑了一聲，「你店裡的師傅手藝不差，但你讓他們做過什麼？偷秤、壓成色、剪金料——你讓他們做這些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們本來可以靠手藝吃飯的？」
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
金滿堂把桌面上那根煙重新拿起來，點著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溢出來，在兩人之間形成一層薄薄的阻隔：「我聽明白了，薛老闆是沒打算好好談。」
薛浪站起來：「金總，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店裡的員工手藝確實不錯，好好做，未必沒有出路。我先走了。」
薛浪站起來，臉上依舊帶著笑，轉身拉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門重新合攏之後，金滿堂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到門口喊道：「老劉，你進來一下。」
老劉推門進來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
他站在辦公桌前，看著金滿堂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然後開口：「金總，怎麼說？」
金滿堂像是下定了決心，直接吩咐道：「大盤價減一回收，咱們跟。訂三台能檢測錸的光譜儀，微型秤訂一百個，比他多一倍，擺滿櫃檯。」
老劉愣了一下：「金總，真要死磕？」
金滿堂站起來，走到窗邊，隔著百葉窗看向對面那塊「至尊金工坊」的招牌：「我不信那小子是真的喜歡什麼狗屁手藝活。他搞這些，就是想用口碑把咱們擠走，等他把整條街的客源都占住了，到時候他愛怎麼割韭菜就怎麼割。他敢玩這套，咱們有什麼不敢跟的？」
老劉站在辦公桌前，看著金滿堂的背影，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聽到金滿堂在身後補了一句：「把門口那塊LED屏內容換一下，就說我們即日起回收價大盤減一，光譜儀免費鑑定，櫃檯上配備高精度電子秤供客戶自行稱重。」
老劉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