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希爾頓酒店頂層的旋轉餐廳里,流淌著舒緩的鋼琴曲。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
薛浪和陸渺音相對而坐。
今晚的陸渺音穿了一件淡藍色的絲絨長裙,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膚宛如冷玉,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清冷氣質。
兩人正低聲交談著,氣氛融洽。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一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的男人,帶著四五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鏢,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餐廳。
男人徑直走到薛浪他們旁邊的空桌,大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了薛浪身上。
「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薛老闆嗎?」男人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聲音大得足以讓周圍幾桌客人都聽見,「怎麼,在這兒學習吃西餐呢?」
薛浪連頭都沒抬,只是慢條斯理地切了一塊盤子裡的牛排,放進嘴裡咀嚼了一下,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你誰啊?」
薛浪自然猜到了他的身份,但屬實難以把這個人和孟家人聯繫在一塊。
花襯衫、大金鍊子。
這在孟家,應該是精神小伙一般的存在吧?
還是說什麼階層都有人玩特立獨行那一套?
男人的臉色頓時一僵,顯然沒料到薛浪會是這個反應。
他冷哼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威脅:「我姓孟。孟晚凝是我堂妹。你從我妹妹那兒拿走的東西,是不是該交出來了?」
薛浪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這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東西已經交給孟小姐了。你要的話,找她去談。我一個外人,不好插手你們孟家的家務事。」
「你……」
男人被噎了一下,眼神變得陰鷙起來。
他上下打量著薛浪,又看了一眼旁邊小心翼翼觀察著事態發展的陸渺音,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猥瑣和陰陽怪氣的冷笑:「行啊,你小子挺會裝。不過我更好奇的是,你跟我那個妹妹到底達成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交易?她一次性轉給你五百萬,怎麼著,她是包養你了嗎?」
他故意把「包養」兩個字咬得很重,眼神里滿是鄙夷和嘲弄:「嘖,孟晚凝的口味挺刁鑽的,連你這種泥腿子都下得了嘴。」
薛浪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搞人身攻擊是吧?
他盯著眼前這個叫孟霆風的男人,拋開那身辣眼睛的穿搭不談,這人單論硬體條件其實相當出色。
身高目測有一米八五往上,肩寬腿長,屬於那種能把衣服撐得極好看的倒三角體型。
五官輪廓深邃硬朗,眉骨很高,鼻樑挺直,下頜線的折角鋒利得像是用尺子量過,透著一股極具攻擊性的野性。
如果此刻他換上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高定西裝,再收起那副混不吝的做派,絕對是個能讓人眼前一亮的頂級貴公子。
只可惜,這張本該矜貴冷傲的臉,此刻正被一種暴發戶式的油膩感狠狠糟蹋著。
花襯衫的領口大敞著,露出大片古銅色的胸肌和隱約可見的刺青邊緣,整個人往那兒一坐,像是一頭闖進高級餐廳的猛獸,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老子很有錢但沒素質」的囂張氣焰。
他翹著二郎腿,腳上那雙限量版的名牌球鞋隨著他抖腿的動作一晃一晃,鞋尖幾乎要懟到薛浪的桌腿上。
薛浪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孟家這基因確實不錯,就是不知道這位孟大少爺在外面經歷了些什麼,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這副暴發戶二世祖的模樣。
「怎麼,被我說中痛處,連話都不會說了?」孟霆風見薛浪盯著自己出神,以為他心虛了,愈發得意地往前傾了傾身子。
薛浪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拉開一點距離,這才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孟先生,你的領帶歪了。」
孟霆風一愣,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大敞的領口:「老子今天沒打領帶。」
「哦。」薛浪點了點頭,語氣平淡,「那就是你的金鍊子歪了,勒得你腦子不太清醒。」
「你——!」
孟霆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高腳杯都跟著晃了晃。
薛浪看著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孟晚凝之前說過的話——「損人不利己的蠢事」、「上不得台面的角色」。
既然只是個上不得台面的跳樑小丑,那倒也不必過分尊重。
總不至於斗幾句嘴,他孟家還能把他的金工坊給拆遷了。
薛浪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毫不避諱地迎上孟霆風的視線。
他先是看了一眼孟霆風那張油膩的臉,然後視線緩緩下移,停在他的脖子上,最後又回到他的臉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倒像是在評估一件滯銷的殘次品。
「孟先生是吧?說實話,剛才你開口之前,我還以為你是哪家洗浴中心跑出來的營銷經理。」
孟霆風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你說什麼?!」
薛浪的目光再次掃過他脖子上那條,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的粗金鍊子:「這條鏈子,成色不錯,就是款式太復古了。現在也就某些特殊行業的從業者,才喜歡這麼戴。你是想展示你的財力,還是想證明孟家的審美已經下沉到這個地步了?」
說實話,薛浪有過想問他,要不要去店裡換個款式的念頭。
那鏈子一看就是實心的,少說也有三百克,來個五十倍返還,就是十幾公斤黃金,上哪找這種大客戶?
但是,孟霆風大概率不太想照顧他的生意。
周圍幾桌客人已經忍不住發出了低低的竊笑聲。
陸渺音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顯然是在極力憋笑。
緊張的氣氛瞬間消失殆盡。
孟霆風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薛浪:「你一個開金工坊的,有什麼資格鄙視我的項鍊款式……」
薛浪帶著一絲真誠的困惑:「為什麼不能?因為我實在無法理解,把這麼多克重的黃金掛在脖子上,不會得頸椎病嗎?還是說,這是一種新型的負重訓練,為了讓您在孟家『爭寵』的時候,能跑得更穩一些?」
「噗……」這次連陸渺音都沒忍住,笑出了聲。
孟霆風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他猛地一拍桌子:「薛浪!你別以為你嘴皮子利索我就怕你!你這種鄉下來的土包子,穿得人模狗樣也掩蓋不了你骨子裡的窮酸氣!你看看你身上那件襯衫,地攤貨吧?也配坐在這種地方?」
薛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件剪裁合體的定製襯衫。
當然,孟霆風這種只看Logo和價格標籤的人是分辨不出來的。
他笑了笑,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孟先生,評價一個人的穿著之前,或許應該先看看自己的。花襯衫配金鍊子,再加上這條……嗯,水洗過度的牛仔褲,你是打算把『暴發戶』三個字刻在腦門上,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靠家裡蔭蔽才站在這裡的嗎?」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刻薄:「哦,抱歉,我忘了。或許在孟家,這種『獨特』的品味才是主流?那孟小姐的品味……確實需要好好拯救一下。」
「你找死!」孟霆風惱羞成怒,猛地站起身,就要動手。
薛浪卻連姿勢都沒變,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這麼多人等著拍視頻呢?有本事你動手試試?」
孟霆風高舉著的手僵在半空,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一頭被激怒卻又無處下口的野獸。
他環顧四周,原本想擺出孟家少爺的威風,卻發現周圍幾桌的客人不僅沒有畏懼,反而紛紛舉起了手機,鏡頭對準了他,眼神里滿是看戲的戲謔。
「好……很好。」孟霆風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神怨毒地盯著薛浪,「姓薛的,你記住今天說的話。在魔都,得罪了我孟霆風,有你好果子吃!」
說完,他猛地一甩手,帶著幾個保鏢,氣急敗壞地轉身離開了餐廳。
直到走出希爾頓酒店的大門,坐進停在路邊的那台黑色路虎攬勝里,孟霆風臉上的憤怒與暴躁才如同潮水般瞬間褪去。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副面孔。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表情冷漠得像是一塊冰。
剛才那個在餐廳里氣急敗壞、滿嘴噴糞的暴發戶形象,原來只是一場即興表演。